第40章 雨衣 (1/2)
雨衣
林鳶那個溼漉漉的問題,被瞬間淹沒在震耳欲聾的雷雨聲裏。
宋清的心被雨泡得又冷又澀,她沒有任何廢話,用力一蹬腳踏板,老舊卻堅實的自行車碾過積水,穩穩地停在公交站牌的檐下。
“上車。”
林鳶將試卷往書包裏塞的動作停了一下,她擡頭看着宋清那張被雨水打溼後顯得更加清冷嚴肅的臉,指了指腳邊的行李箱和書包:“這……怎麼上?”
宋清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小賣部門口那個被狂風吹得劇烈搖晃的遮陽篷一角下,懸着的一截用來綁篷布的尼龍繩。
她二話不說調轉車頭,頂着瓢潑大雨衝了過去。只是那繩子綁的高,再加上浸潤了雨水,此刻打滑的厲害。伸手去夠半天,費了好些力氣都沒能抓住邊。
宋清抹了把臉上的水,一低頭卻見林鳶不知道從哪裏尋到了幾塊磚頭,正一路小跑地朝着自己而來。
雨水將她全身淋得透徹,但她毫不在意,只專心致志地埋頭在遮陽篷下疊出來一個墊腳的小建築,而後朝着宋清點了點頭。
得益於外物的借力,站在磚頭堆上的宋清極其順利的解開了繩子。接着,她一把拉住了預備往回衝的林鳶,指了指掛在車把上的塑料袋。
“有雨衣。”
林鳶順着她的手指,看着雨衣在塑料袋裏,隨風發出不甘的獵獵聲響:“你不早說?”
宋清緩緩眨了眨了眼,只覺得自己的智商被這雨稀釋了不少:“……忘了。”
二人將雨衣往身上一套,穿過漫天雨幕回到站牌下。
宋清動作麻利地將繩子穿過自行車後座架的空隙,二人合力將笨重的行李箱擡起,豎着放到了後座架上。
就在宋清準備固定的時候,林鳶脫下了自己身上的雨衣,仔細地蓋在行李箱上。
宋清沒說甚麼,只靜靜地等她將行李箱遮蓋好後,方纔用尼龍繩將箱子牢牢固定在了後座上。檢查了一圈後,她跨坐到車上,雙腳撐地穩住車子,用眼神示意林鳶:“上來。”
林鳶抱着鼓囊囊的書包,看了眼被固定在車後座的行李箱,遲疑地問:“我……坐哪裏?”
看着自己身前那根光禿禿的金屬橫樑,宋清不禁回想起了兩人第一次同車時,林鳶嬉皮笑臉地想坐後座,自己以“載人違法”爲由拒絕的事情來。那一場辯論,最後被林鳶以一句那我坐前面好了的半是玩笑半是挑釁的話所終結。
“前面。”
宋清的聲音被雨聲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到了林鳶耳中。一股說不清是酸澀還是滾燙的情緒瞬間湧上了她的心頭。
那個總是強調規則、界限分明的宋清,現在竟然主動讓她坐前面。
雨點砸在雨衣上發出噼啪的聲響,林鳶只覺得胸腔裏有甚麼東西在劇烈地鼓譟,混雜着雨水的冰冷和一種莫名的灼熱。
沒再猶豫,她迅速將書包背在胸前,然後小心翼翼地側身坐上了冰冷溼滑的橫樑。宋清雨衣的前襟被她撐起一個小小的鼓包,形成了一個狹窄而私密的空間。
“抓穩。”宋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着雨水的涼意。
林鳶悶悶的“嗯”了一聲,猶豫地伸出手,試探性地攥住了宋清腰側溼透的衣料。被雨水潤溼的布料緊貼着溫熱的身體,一涼一熱的觸感異常清晰。
宋清的身體在手指觸碰的瞬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的聲音比剛纔更沉了些:“坐穩。”
車子在有力地蹬踏下緩緩啓動,駛入了茫茫雨幕。
風捲着雨點瘋狂地抽打着世間萬物,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宋清的視線被雨水模糊,只能勉強辨認着前方路況。
拐過一個路口時,一陣橫風猛地刮來,車子劇烈地晃了一下。林鳶嚇得低呼一聲,身體因爲慣性猛地向後一仰,整個人更深地撞進了宋清的懷裏。
隔着溼冷的衣服,宋清清晰地感受到屬於另一個女孩身體的溫熱和柔軟曲線。
她將握着車把的手指收緊,強迫自己忽略掉這份異樣,只是更加沉穩地掌控着方向,再次強調:“抓緊。”
“嗯。”林鳶低低地應了一聲。然後,像尋求庇護的小動物,將整個額頭輕輕抵在了宋清被雨水浸得冰涼的胸口。
這個小小的、由雨衣和宋清身體構築的臨時空間,有着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功能。
林鳶緩緩呼出一口氣,慢慢閉上了眼睛。任由震耳欲聾的雷聲、嘩嘩的雨聲和呼嘯的風聲接連不斷地湧進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