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認知 （1/2）

認知

電話那頭的陸思韻瞬間安靜了，顯然在分析這個突然闖進電話裏的熟悉聲音是哪位？過了兩秒，她猛地拔高了音量：“姐？！誰在你旁邊？！是宋老師嗎？！你和宋老師在一起？！你們？！”

然而沒等到尷尬到失語的林鳶作出回答，宋清就先行一步按了掛斷鍵。

瞬間安靜下來的廚房裏，只剩下鍋裏青菜滋滋的餘響和收音機隱約傳來的鼓詞聲。

“你怎麼給掛了？”顧不上手臂上火辣辣的刺痛，林鳶猛的瞪大了眼。這種時候掛斷電話，顯然只會把想象空間無限擴大。

宋清放下手機，一把關掉燃氣竈，而後抓住林鳶的手腕，將人拉到水槽邊。迅速打開水龍頭，用涼水沖洗着她被油濺到的地方。

冰涼的水流沖刷着灼痛的皮膚，帶來一絲緩解。林鳶咬着脣，看着宋清握在自己手腕上指尖。剛纔的慌亂和刺痛在這瞬間，奇異般地平息了。只剩下心跳一下一下撞擊着胸腔，聲音大得彷彿能蓋過窗外的風雨。

手臂上的灼熱在被涼水沖刷後依舊泛紅的小點，林鳶扭頭看了眼在洗菜池旁顯得孤單而寂寞的手機，最後一臉生無可戀地望向宋清：“這下怎麼解釋？”

“她不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嗎？”宋清倒是很鎮定得很。她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身重新擰開火，極其自然的接替林鳶舉起了鍋鏟，動作略顯生疏地將鍋裏有些蔫了的青菜翻炒了幾下，盛到了一旁的盤子裏，方纔繼續緩緩開口道：“你不用過多解釋。半真半假的話，最可信。”

林鳶正從牆角的一袋子西紅柿裏挑揀出兩個鮮紅飽滿的，丟到洗菜盆裏沖洗。聽到這句話，她揉搓的動作頓了頓，轉過身來看人的眼神裏帶着點不可思議的探究：“慣犯啊！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這經驗。”

宋清將炒鍋放在洗碗池裏，利索地擠了點洗潔精上去，拿着鋼絲球快速洗刷着鍋底那一小塊頑固的油漬：“真話有時候傷人，假話又太勞神。半真半假，能省去很多麻煩。”

林鳶捏着西紅柿那一小撮綠葉，連根拔起丟到垃圾桶裏，頗有幾分破罐子破摔式的發表了擺爛宣言：“您覺得我該怎麼說？跟她講了咱們小宋老師善心大發，收留了在臺風天無家可歸的仇家女兒？”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表妹那一副我行你都有鬼了的尊容彷彿近在眼前：“我都能想象到陸思韻現在腦子裏，已經編排出多少集愛恨情仇的大型連續劇了，我看我還是別給她的劇本添磚加瓦了。”

宋清像是被“多想”兩個字戳中了暫停鍵，搓洗着頑固污漬的鋼絲球放棄了對於深層物質的探索。她關掉嘈雜的水龍頭，轉過身看林鳶手拿菜刀對着案板上的西紅柿，一臉又急又惱的樣子。

“你怕她多想甚麼？”

“就……就……。”在那道一下子就能抓到隱藏重點的目光下，林鳶心裏慌的直打鼓。她支支吾吾了老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還能有甚麼，甚麼都可以沒有，又甚麼都確確實實的有點。

好在宋清沒過多爲難這位回答不出問題的學生，她握住鍋柄向着一側傾倒，用嘩啦而下的水聲衝散着二人之間的尷尬。

被洗刷乾淨的炒鍋再次回到了它原本應在的地方，剛纔的小插曲像個錯位的音符一樣被糾正了過來。

“那就加點真話進去，再轉移一下注意力。”

“啊？”林鳶一愣，顯然沒明白她這話裏的意思。但那擱在一旁笑看風雲的手機，卻絲毫沒有理會她的感受，跟催命符似的又響了起來，屏幕上赫然還是陸思韻的名字。

林鳶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戰場一樣，認命地接起電話，按了免提：“喂，思韻……。”

“姐！你剛纔怎麼回事啊？！還有！剛纔那個聲音是不是宋老師？！你怎麼會在宋老師家？！快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連珠炮似的問題，將林鳶的腦子砸的嗡嗡響，她硬着頭皮解釋：“就是……被收留了一下，你別瞎想。”

“收留？”陸思韻的聲音充滿了懷疑，顯然不相信她這漏洞百出的藉口：“爲甚麼不來我家？！姐！我們這麼多年的姐妹情嗎，難道比不過一個冷酷無情的補習老師嗎？！”

林鳶被吵得太陽xue突突直跳，下意識擡眼看向站在竈臺邊慢條斯理擦着手的某位“冷酷無情的補習老師”。

廚房的空間不大，宋清自然聽到了電話裏的嚎叫。她倒是沒對這個冷酷的稱呼有多少芥蒂，甚至嘴角還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下，頗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一邊是陸思韻咋咋呼呼的聲音，一邊是某位始作俑者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頓時氣結的林鳶她腦子一熱，直接把手機往宋清手裏一塞，齜牙咧嘴的用口型無聲地讓某人來解決：你、來、解、釋！

宋清手上的水還沒擦乾，就被塞了個燙手山芋。她無奈地瞥了眼抱起手臂，一副“甩鍋”成功等着看熱鬧的林鳶。清了清嗓子，將聲音切換成了平日裏的老師模式，清晰而平穩的開口。

“陸思韻。”

僅僅是一個名字，電話那頭的嚎叫瞬間戛然而止，只剩下小心翼翼地呼吸聲。

眼見起了效果，宋清繼續用那種佈置任務般的口吻，條理清晰地說：“你姐在我這裏，是爲了抓緊颱風天的時間集中學習。你現在跟我同步一下學習進度，數學試卷做到第幾套了，文綜的大題知識點有不懂的地方沒有？如果明天天氣好轉，我會過去給你們做考前最後的集中輔導，並且檢查假期作業完成情況。”

她的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陸思韻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緊接着是語速飛快、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地回應：“啊！宋老師！原來是學習！我懂了我懂了！我就知道我姐最愛學習了！那個……我的試卷還有兩套……文綜大題我馬上就去梳理！明天！明天一定讓您看到我的進步！我這就去學習！不打擾您和我姐了！再見宋老師！”

嘟嘟嘟的忙音響起，電話掛得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