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橙子 （1/4）

橙子

趙宇航的車停在林鳶租住的公寓樓下。這是一套老式的三室一廳，她和兩位大學同學合租了幾年。

如今，兩位室友都已談婚論嫁。男友時常留宿，房子裏漸漸多了不屬於她的生活痕跡。

等過些日子，等室友們真的領證搬走，她恐怕就得認真考慮搬家換房的問題了。此刻，屋內靜悄悄的，室友們都不在。

林鳶拖着疲憊的身子進門，反手鎖好。將揹包隨意丟在玄關，她徑直走進浴室，擰開熱水。溫熱的水流沖刷着身體，卻衝不散腦海裏反覆回放的畫面。

醫院門口那短暫的重逢，公事公辦的握手，宋清那雙深潭般看不出情緒的眼睛，以及最後和趙宇航並肩離去的背影。她閉上眼，任由水珠打在臉上，試圖洗淨這一天的紛亂。

洗完澡，換上一身舒適的居家服，睏意如潮水般襲來。她倒在牀上，幾乎瞬間就陷入了沉睡。

夢境光怪陸離。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悶熱的、充滿廉價香精和尖叫聲的露天遊樂場。旋轉木馬的光影模糊不清，她獨自站着，一轉身，卻看見宋清牽着溫爾雅的手，從她身邊談笑而過，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掃向她。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酸澀感直衝眼眶。

就在這時，刺耳的手機鈴聲像一把剪刀，猛地剪斷了夢的幔帳。林鳶驚醒，心臟狂跳，摸過牀頭的手機，屏幕上來電顯示是“秦羽”。

她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聲音還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喂？”

“哪兒呢？出來喝一杯？老地方。”電話那頭，秦羽的嗓音一如既往帶着點漫不經心的爽利，背景音有些嘈雜。

林鳶揉了揉太陽xue，看了下時間：“……行。半小時後到。”

晚上九點，城市霓虹閃爍。林鳶推開一家隱蔽小酒吧的門，裏面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着酒香、煙味和淡淡的爵士樂。秦羽坐在靠裏的卡座，正百無聊賴地晃着酒杯裏的冰塊，看到林鳶，擡手揮了揮。

晚上八點的燕城站燈火通明，跨年夜的喧囂與期盼顯然會讓路面交通陷入凝滯。

林鳶看了眼回程票的時間。兩個半小時的限額，讓她果斷放棄了更爲便捷卻可能擁堵的出租車，轉身向着地鐵方向走去。

臨到買票點，燕城的地鐵路線圖又讓人眼花繚亂的很。就在她憑藉記憶裏規劃的路線，尋找着目的地時，一位面容和善的本地阿姨主動湊了過來：“小姑娘，找地鐵呢？去哪個方向？”

“阿姨，我想去仁和醫學院，請問坐地鐵怎麼走？”

“仁和啊？那得到東單那塊兒。走，跟我來，我也往那邊坐車，正好帶你一段兒！”

在阿姨的指點下，林鳶很好買好了票。又跟着這位熱心的阿姨一路快步穿梭，擠進了人潮洶湧的地鐵裏。

阿姨在前幾站下了車，走之前還怕林鳶忘記路似的，把哪一站下車，走哪個口出站反覆提了兩遍後，方纔放心的離開。

地鐵高速行駛帶來的微微震動，林鳶的手心因緊張和期待而沁出薄汗。每一站停靠，看着上下車的人流，她都忍不住看向站臺液晶屏右上角的時間，盼着能再快一些。

直到機械女聲播報着東單站到了，早早將自己挪到車門口的林鳶，帶着幾分焦急隨着人流擠出了地鐵。

按照阿姨的指點，她沿着燈火通明的街道快步走着，不時向路人確認方向。

走着走着，她忽然頓住腳步，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雙手，方纔意識到自己居然就這麼冒冒失失地跑來了！

難道待會兒見到了宋清，就只對着人說上一句乾巴巴地：我來燕城跨年，順便看看你嗎？

她吸了吸被動的往外淌水的鼻子，一邊走，一面四下張望着有甚麼好做伴手禮的東西。

這裏有沒有天津特產，買燕城的特產送給在燕城讀書的宋清，又顯得過於荒唐。

看了一圈，林鳶選中了路邊的一家水果店。她不及細想，快步走進去，匆忙挑了幾個黃澄澄的橙子。

提着這袋絕不會出錯的“禮物”，林鳶在水果店老闆熱心地指點下拐了一條街後，終於看到了目的地。

在周圍現代化建築的映襯下，這所頂尖的醫學殿堂顯得過分低調內斂，與她預想的氣派模樣截然不同。

她細細把白底牌子上的“仁和醫學院”讀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找錯地方後，拿出了手機。

凍到發青的指尖在通信錄裏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上懸停了幾秒，而後重重地按下了撥號鍵。

第一通電話並不順利，在漫長的七八聲撥號聲後，自動掛斷了。

林鳶不死心，又撥了一次。而這次的手機裏，卻傳來了正在通話中的電子女聲。但結局與第一回別無二致，她的來電再次被拒接了。

看着聯繫歷史上，鮮紅的兩次失敗，林鳶默默計算了一下除去趕路的時間，自己剩餘的撥打機會。而後固執地以每十分鐘播回去一遍的頻率，在寒風中站了快半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