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巧合 (1/3)
巧合
仁和醫院胸外科的清晨,像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在交班、查房、病例討論的固定節奏中高速運轉。
宋清處理好了夜班交接的遺留問題,又去看了一眼那個主動脈夾層術後情況仍不穩定的病人。調整了微量泵的參數,跟來接班的師弟簡短交代了幾句,方纔回到值班室。
本想趁着主任大查房前的間隙,在值班牀上眯一會兒。然而眼睛剛閉上不到十分鐘,就又被護士急促的敲門聲叫醒。
緊急處理完術後病人出現的房顫,查房的時間便前後腳到了。
跟着以祁主任爲首的貪喫蛇小隊,在各個病房裏絲滑的鑽進鑽出了快一小時後。連續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通宵腦力工作,讓宋清的太陽xue針扎似的跳着痛。
強撐着處理完幾個新入院病人的醫囑和手術預案,她才終於被上級醫師“開恩”,批准回家休息半天,晚上再來值夜班。
剛脫下白大褂,換回自己的衣服,就見手機上的宿舍小羣裏又彈出了幾條消息。李自然和謝經年手上的活還沒結束,只能讓“好心人”把陳年髒衣帶回去丟洗衣機。
於是,宋清又拖着幾乎散架的身體,到心外科和婦產科那邊,將那兩袋子髒衣連同自己的一併打包帶走。
醫院附近的房價高得令人咋舌。遠不是她們三個剛參加工作沒多久的牛馬,靠着微薄的工資和補貼可以享受的。
好在陳師姐家樓上有人出租,近水樓臺地把房東微信直接推給了她們。
房子是典型的九十年代樓梯房,距離醫院約莫二十來分鐘的地鐵車程。屋內設施還算齊全,維護得乾淨整潔。小區住戶大多是住了幾十年的老街坊。流動性小,環境相對安靜。
唯一的缺點便是房子在五樓。每次爬上爬下,都能要了她們這羣本就靠半口氣返家之人的小命。
好不容易爬完死亡五層樓,宋清眼前黑得厲害,鑰匙對了好幾次方纔插進孔裏。按下洗衣機的啓動鍵,聽着轟隆隆的注水聲打破了室內的寂靜。她用最後一點意識,點了份最近距離的牛肉漢堡。
做完日程表裏最後一件事情後,宋清癱坐在了客廳那張有些塌陷的半舊布藝沙發上。腦袋在沾到沙發靠背的瞬間,極度的疲憊便就如潮水般將所有意識淹沒。
等再一睜眼,宋清發現自己又被帶回了十年前的那個悶熱夏天。
她站在夢到過無數次的公交站牌下,傾盆大雨依舊將鐵皮頂砸的震天響。穿着空乘制服的林鳶沒撐那把向日葵小傘,就這樣赤條條的站在自己面前。
長開了些的眉眼,不再是那副青澀倔強的樣子。但臉上那混合着委屈和憤怒的表情,卻是她從未見過的。
“說好的等我考上大學,就請我去燕城玩呢?結果連電話號碼都換了!你就這麼不想再跟我有任何關係是不是?!宋清!你無情無義!你始亂終棄!”
“我不是……。”宋清在夢中徒勞地辯解,聲音卻微弱得聽不見。她想抓住林鳶,解釋自己的無可奈何。但手指卻穿過了對方的身體,抓到了一陣窒息般的痛楚。
而林鳶只用充滿失望和決絕的眼神,給了她最後一抹餘光。然後便轉身,消失在了漫漫濃霧之中。
宋清拼命的追可過去,想開口解釋。可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只能看着林鳶的身影,漸漸模糊。
不知何時掉落在地的手機依舊兢兢業業的震動着,連同一陣緊過一陣的門鈴聲,刺破了這場沉重的夢境。
宋清猛地驚醒坐起,看着窗外一片橘紅的天色,方纔發覺自己竟在沙發上睡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彎腰撿起恢復安靜的手機,看着上面六個來自師姐的未接電話,心下直道不好。條件反射般地掙扎起身,拖着麻到不行的腿,踉踉蹌蹌打開了門。
“睡死了?外賣,放你門口不知道多久了。”陳默將手裏印着快餐店logo的紙袋遞了過來,目光在宋清略顯蒼白的臉上掃過,沒有多餘的話,直接切入正題。
“急診剛收了個胸腹聯合傷,情況很複雜。血胸、膈肌破裂,懷疑還有肝脾損傷。老陳那組忙不過來,這手術只能我們頂上了。你收拾一下,給我當一助。”
不同於內科在門診和病歷上面積攢經驗,外科醫生喫飯的手藝,只能實實在在地在手術檯上一刀一刀練出來。
但各個科室裏又大多是些習慣性讓下級醫生拉鉤、縫皮的“臺霸”和“老油條”們。像陳默這樣技術好、又不吝於提攜後輩的“神仙師姐”,簡直比國寶熊貓還要稀有。
有這樣的機會遞到面前,宋清沒有任何猶豫地點頭,連同外賣一起接了下來:“等我兩分鐘,我拿一下換洗衣服。”
陳默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點開了打開軟件:“我先叫車。”
“好!我馬上!”
宋清將那份已經涼透的外賣,隨手放在玄關櫃子上。熟門熟路的從三個臥室的衣櫃“老位置”裏,拿上三人乾淨的換洗衣服塞進揹包。兩分鐘不到,便將剛纔那個混亂而令人不適的夢境,以及飢腸轆轆的胃,乾淨利落地鎖在了門內。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走下老舊的樓梯,抓緊時間交流着手術的方案。
這就是宋清的生活,也是無數個“宋清”的日常。個人情緒、疲憊、甚至潛意識裏的波瀾,都必須無條件地爲隨時可能響起的生命警報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