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課業 （1/3）

課業

十一點剛過，兩家人便在訂好的飯店包間裏整整齊齊地落座了。即便禮物在之前已經交換過一輪了，但禮數依舊做得足。

外婆特意趕了個大早去髮廊將花白的頭髮染黑，又換上了身喜慶的暗紅色唐裝。一進門便先給這羣小輩們發了紅包，嘴甜的陸思韻一口氣說了一分來鐘的吉祥話，將老太太逗得直樂呵。

宋清和林鳶坐在一處，手上帶着那對首次在家人面前亮相的戒指。

陳玉華穿着剪裁合體的深藍色套裝，頭髮一絲不茍地盤起，臉上帶着柔和的笑容。她和小姨是多年的同學兼好友，即便當年林家那檔子事情也沒有過多影響二人之間的關係。

若論及今天這條紅線的起源，還是二人當時那一通補習電話的功勞。

小姨是活躍氣氛的高手，很快就把話題引向了憶舊。她和陳玉華說起初高中時的趣事，說起各自這些年的經歷。小姨夫偶爾插些話，手裏剝蝦的動作沒停。

在香氣四溢的本地特色家常菜裏，氣氛漸漸熱絡起來。沒人提那些不合時宜的事情，便是最初因爲身份變化而產生的拘謹，也在美食和老友重逢的敘舊中慢慢消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小姨和陳玉華對視一眼，默契地從各自隨身的包裏，拿出了一張銀行卡。小姨將卡推到宋清面前，陳玉華則將卡輕輕放在林鳶面前的壁紙上。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燕城房價高昂，這兩張卡里各有三十三萬，湊個吉利的數字。是兩家給予她們將來購房的小小支持。

這筆錢明顯超出了一個親戚應該給侄女結婚的份子錢，林鳶下意識的拒絕。卻被小姨和小姨夫以還是不是一家人了，自小就把她當親女兒看待，眼下給準備嫁妝就是應該的。還指望她們和陸思韻將來能相互扶持，多多走動的話給堵了回去。

而宋清那一套，二人逐步上升的工資和公積金，與燕城二手房房價之間相對關係的計算方法。也被陳玉華用家長心意，減輕將來貸款負擔爲由的太極掌法給推了回來。

再加上外婆在一旁連連點頭，還有陸思韻對於祝福論調的“推波助瀾”，這兩筆鉅款就這樣進了二人的口袋。

眼見心裏的一樁事了，小姨舉起了手裏的酒杯：“來，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裏，生活和和美美，平安順遂！”

“和和美美，平安順遂！”

衆人舉杯，清脆的碰撞聲在包間裏響起。陽光通過窗戶，溫暖地灑在餐桌上，照亮了精緻的菜餚，和每個人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些過往的糾葛、時間的距離、現實的艱辛，彷彿都在這一刻，被這份充滿愛與支持的接納，輕輕撫平。

一頓飯喫得賓主盡歡，氣氛遠比預想中更加融洽溫馨。散場時，小姨和陳玉華相互牽着手，走在前頭。林鳶和陸思韻一左一右地扶着外婆，嘰嘰喳喳歡聲笑語沒停過。

宋清向走在後頭的小姨夫提出下午想帶林鳶去見一下父親，畢竟是人生大事，總該告訴他一聲。

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小姨夫愣了一下，面上露出了一個悵然若失的笑容。他輕輕拍了拍宋清的肩膀，連說了好幾聲應該的。

目送着車子將家人連同熱鬧一同載走，不過幾秒街邊就只剩下了林鳶和宋清兩人。

她們手牽着手到路邊的花店買了一束白菊，又到蔬果店挑了一袋宋清父親愛喫的蘋果。而後攔了輛出租車，前往墓園。

隨着車子駛出城區，沿着蜿蜒的盤山公路向上。窗外的景色漸漸從稠密的樓宇變成蕭疏的冬林，目之所及皆是在冬日陽光下泛着灰藍色調的連綿羣山。

溫城人沒有在新年前來掃墓的習俗，一整個墓園除了她們外再無其他訪客。

二人沿着乾淨的水泥臺階，一步步向上走去。午後的陽光穿過疏朗的枝椏，在階梯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走了一會兒，身上竟微微出了層薄汗，驅散了從山下帶來的寒意。

她們在一排排整齊的墓碑間穿行，最終停在了一處位置向陽，四周打掃得十分乾淨的墓前。宋清在墓前蹲下身，將那束白菊輕輕放在墓碑前。而後伸手從兜裏拿出一方手帕，輕輕擦拭起了墓碑上的照片。

“爸，這是林鳶，我們在一起了。我帶她來……見見您。”

林鳶本正蹲在她身邊，低頭從袋子裏將蘋果拿出來疊好。聽到宋清的話，她擡頭看着照片上的人鄭重承諾道。

“叔叔，我會對她好的。會好好照顧她陪着她，請您放心。”

山風拂過，引得松濤陣陣，像是無聲的回應。

宋清起身向身旁的林鳶伸出了手，林鳶心領神會將自己的手放進她微涼卻堅定的掌心，借力起身。

二人並肩對着墓碑，彎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沿着來時的臺階，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兩天的假期短暫得如同一個深呼吸，她們默契地將時間平分，陪伴着彼此的親人。

直到假期的最後一晚，兩人才在溫城機場重新會合。出發層燈火通明，廣播裏航班信息不時響起。在家人依依不捨的目光和揮手道別中，兩人拖着簡單的行李，轉身走向安檢信道。

某位家屬上次從震區風塵僕僕趕回來時沒能享受到的“特殊待遇”，在今晚被一次性補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