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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瘴崗拾骨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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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崗拾骨

南疆苗疆,地處大陸極南,羣山疊嶂如墨染,終年瘴氣繚繞,霧靄沉沉,將這片土地與中原俗世徹底隔絕。

這裏是巫蠱的發源地,是世人聞之色變的詭祕地界,更是血脈與宿命糾纏千年的囚籠。

苗疆之內,勢力分野清晰,以坐落於聖山之巔的聖女殿爲尊,執掌苗疆祭祀大典、巫蠱傳承與族內生殺大權,是所有苗疆子民心中的信仰內核。

聖女一脈血脈尊貴,天生攜純淨巫力,能溝通天地蠱靈,施展最頂級的苗疆巫術,可這份尊貴,從來都伴着噬骨的詛咒——身弱命薄,動情則血脈反噬,五臟俱損,一生不得沾染情愛,否則必遭天譴,命不久矣。

歷代聖女皆清冷孤高,守着血脈宿命,枯坐聖山,終其一生,不過是苗疆的祭品,而非自由之人。

聖女殿之下,是散落在羣山溝壑間的百十個蠱師部落,部落以馴養蠱蟲、修煉蠱術爲生,毒蟲、毒草、蠱皿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本,蠱術分三六九等,毒蠱噬命,情蠱鎖心,守護蠱護主,控心蠱馭人,而蠱師境界,亦有入門、控蠱、御蠱、蠱王、天蠱之分。

其中天蠱師,乃是苗疆千年難遇的異數,天生百蠱不侵,體質特殊,無需刻意馴養,便能引萬蠱臣服,哪怕是聖女殿的聖蠱,在天蠱師面前,也只能俯首帖耳。

這般體質,是蠱師之巔,亦是禁忌所在——苗疆古老祕典中記載,唯有以天蠱師爲蠱引,以聖女血脈爲媒介,方能啓動禁忌血祭之術,逆天覆仇,血債血償,可代價,是蠱引半生殘損,巫術反噬纏身,聖女耗損百年生機,墮入病痛深淵。

而中原與苗疆,素來積怨已深。

中原人鄙夷苗疆巫蠱爲旁門左道、歪門邪術,視苗疆子民爲蠻夷;苗疆人則恨中原人貪婪無度,屢次進犯,盜取蠱術祕典,殘害族中生靈,百年間,戰火與仇殺從未停歇,最終以苗疆封閉山門,與世隔絕,兩界再無往來告終,可深埋骨血的恨意,從未消散。

這是苗疆的天,是逃不開的蠱,是所有人的命。

師逸雅第一次踏入亂葬崗時,不過十五歲。

素白的聖女巫袍被山間瘴氣染得發灰,裙襬沾着泥污與暗紅的血漬,原本瑩白如玉的臉頰,沒了半分少女人的鮮活,只剩化不開的陰鬱與冰冷,脣瓣毫無血色,咳起來時,胸腔裏像是藏着一把鈍刀,割得她五臟六腑生疼,一口腥甜湧上,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是苗疆現任聖女,是聖女殿千百年來最年輕的執掌者,可這份尊榮,從來都不是她想要的。

三個月前,她還是被父母捧在掌心的明珠,父親是聖女殿大祭司,母親是上任聖女親傳弟子,兩人皆是苗疆德高望重之人,守着聖山,護着族民,日子安穩平和。

她自幼身弱,遺傳了聖女一脈的詛咒,常年草藥不離,性子安靜內斂,卻也有着尋常少女的歡喜,會蹲在聖山的花叢裏看靈蝶飛舞,會摸着溫順的聖蠱蟲發呆,會盼着父母從部落巡查歸來,帶回來山間的野果與新奇的小玩意兒。

那時的她,不知仇恨爲何物,不知人心險惡,更不知宿命的刀刃,早已懸在頭頂,只待一朝落下,將她的人生劈得粉碎。

變故是在一夜之間發生的。

勾結中原武林的苗疆叛族,帶着中原高手夜襲聖女殿,刀光劍影,巫蠱齊發,鮮血染紅了聖山的白玉臺階,平日裏熟悉的族人、弟子,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慘叫聲、蠱蟲的嘶鳴聲、兵刃的碰撞聲,交織成地獄的樂章。

她躲在密室的暗格中,通過縫隙,看着父母爲了護她,爲了守住聖女殿祕典,被叛族與中原人聯手圍攻,父親的巫力耗盡,被毒蠱啃噬得面目全非,母親燃盡血脈之力,與敵人同歸於盡,最後望向她藏身之處的眼神,滿是不捨與牽掛,還有無盡的擔憂。

那一夜,聖山火光沖天,聖女殿滿目瘡痍。

她活了下來,卻被叛族種下了噬心蠱,一種慢性無解的蠱毒,每日噬咬心脈,讓她身弱更甚,病痛纏身,活不過弱冠之年。

叛族掌控了聖女殿大半權力,對外宣稱大祭司與聖女意外身亡,她靠着忠心弟子的掩護,才得以逃出聖山,茍延殘喘。

從那一天起,師逸雅死了,活着的,只剩下一個滿心仇恨的復仇者。

她拖着病弱的身體,藏在山間破廟,翻遍苗疆殘卷祕典,日夜苦尋復仇之法,可叛族勢力龐大,又有中原人撐腰,憑她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撼動分毫,更何況她身中蠱毒,修爲大減,連自保都難。

無數個日夜,她被噬心蠱折磨得徹夜難眠,咳血不止,父母慘死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覆浮現,恨意如同毒藤,死死纏繞着她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

直到她在一本塵封的禁忌祕典中,看到了那頁血祭之術。

天蠱師爲引,聖女血脈爲媒,血祭仇人,魂飛魄散,大仇得報。

祕典上的字跡,像是淬了毒,可她卻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天蠱師,千年難遇,可她必須找到,哪怕踏遍苗疆每一寸土地,哪怕不擇手段,她也要找到這個復仇的棋子,爲父母報仇,爲聖女殿死去的族人血債血償。

她聽聞,亂葬崗是苗疆怨氣最重之地,也是天生異稟之人最易被棄之地,那些被視爲異類、體質特殊的孩童,往往會被丟棄在這裏,任由瘴氣與毒蟲啃噬,自生自滅。

於是,她來了。

亂葬崗比她想象的更可怖,屍身橫七豎八地堆着,腐爛的氣息與瘴氣混雜在一起,刺鼻難聞,烏鴉在枯樹上盤旋,發出嘶啞的叫聲,毒蟲在屍堆裏爬動,密密麻麻,令人作嘔。

這裏沒有生機,沒有光亮,只有死亡與絕望,是苗疆最骯髒、最陰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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