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聖女殿居 (1/3)
聖女殿居
被賜名師雋雅的第三日,她纔算真正踏遍這座偏殿的每一寸角落,可即便周遭乾淨溫暖、衣食無憂,陌生與惶恐還是像細密的蛛網,將她小小的身子緊緊裹住,片刻都不得舒展。
聖女殿坐落在苗疆聖山之巔,終年被雲霧環繞,遠離山下的喧囂與險惡,是整個苗疆最神聖、最威嚴的所在。
殿宇皆由白玉砌成,飛檐翹角刻着古老的巫蠱紋路,廊下懸掛着素色紗燈,風一吹便輕輕晃動,連空氣裏都飄着淡淡的檀香與巫力氣息,與亂葬崗的腥腐污濁,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世界。
師雋雅住的偏殿,緊挨着師逸雅的主殿,不過百步之遙,是師逸雅特意吩咐安排的,既方便就近照料,也能時刻將她置於眼皮底下,把控她的一舉一動。
偏殿裏的陳設早已被打理妥當,柔軟的牀榻、嶄新的衣飾、常用的器物一應俱全,甚至連她洗漱用的銅盆,都擦得鋥亮,處處透着精心佈置的痕跡。
可越是這樣周全妥帖,師雋雅心裏越是不安。
她從小在亂葬崗摸爬滾打,習慣了骯髒、寒冷與朝不保夕,突然被塞進這樣乾淨華貴的地方,像一隻誤入仙境的螻蟻,手足無措,連走路都要放輕腳步,生怕自己身上殘存的粗鄙,玷污了這裏的一草一木。
殿外時常有身着統一服飾的聖女殿弟子走過,她們步履規整,神色恭敬,看向偏殿的目光帶着好奇與探究,偶爾交頭接耳幾句,雖聽不清內容,可那些目光落在身上,還是讓師雋雅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往殿內角落縮,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像只受驚的小獸。
她聽不懂她們口中的巫蠱術語,不懂聖女殿的規矩,更不知道該如何與這些人相處。在她的世界裏,只有亂葬崗的求生本能,只有那個救她、賜她姓名的姐姐師逸雅,除此之外,皆是陌生與恐懼。
白日裏師逸雅要處理聖女殿事務,還要應付長老們的問詢,時常不在偏殿,只吩咐了兩個小弟子照料師雋雅的起居。
可師雋雅不肯讓旁人靠近,弟子送來的飯菜、衣物,她都躲得遠遠的,直到弟子放下東西離開,纔敢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卻也不敢輕易觸碰。
她只信師逸雅,只肯靠近師逸雅。
唯有師逸雅在身邊時,她心底的惶恐纔會消散,才能找到一絲安全感。
只要師逸雅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她便會立刻放下所有拘謹,邁着小短腿跑過去,緊緊抓住師逸雅的衣袖,黏在她身邊,半步都不肯離開,像一塊甩不掉的小年糕。
師逸雅身上的氣息,是她在這陌生之地唯一的錨點。
素白巫袍上的藥香、銀飾碰撞的輕響、清冷又安穩的氣場,總能輕易撫平她心底的不安,讓她知道,自己是安全的,有姐姐在,便沒人能傷害她。
這日午後,陽光穿透雲層,通過偏殿的花窗,灑下斑駁的光影,殿內暖意融融。
師雋雅獨自坐在牀榻角落,抱着膝蓋,小臉埋在膝蓋間,安安靜靜的,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殿外傳來弟子們低聲交談的聲音,說着聖山祭祀的準備,說着各部落進貢的蠱蟲,說着她聽不懂的話語,每一句都讓她心裏發慌。
她偷偷擡眼,看向殿門的方向,盼着師逸雅快點回來,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滿是藏不住的期盼與不安。
她已經快兩個時辰沒見到姐姐了。
不知等了多久,殿門外終於傳來熟悉的輕緩腳步聲,還有銀鐲碰撞發出的清脆叮鈴響,師雋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幾乎是立刻從牀榻上跳下來,不顧身子還有些虛弱,快步朝着殿門跑去。
門被輕輕推開,師逸雅緩步走了進來。
她剛結束與長老們的議事,素白巫袍依舊整潔,髮間的銀簪、耳畔的銀鈴、腕間的銀鐲,在陽光下泛着細碎的光,清冷的眉眼間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許是處理殿中事務耗費了心力,脣色比平日裏更顯蒼白,指尖微微泛着涼。
可即便帶着疲憊,她周身的威嚴與清冷依舊不減,目光淡淡掃過殿內,落在飛奔而來的小身影上,沒有絲毫意外。
師雋雅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小手,輕輕抓住了她的衣袖,攥得緊緊的,小臉蹭了蹭她的衣袖,滿是依賴。
“回來了。”師逸雅低頭看着她,聲音比平日裏柔和了幾分,聽不出情緒,卻足夠讓師雋雅安心。
她擡手,輕輕撫了撫師雋雅的頭頂,動作依舊生疏,卻帶着刻意營造的溫柔,“今日可有乖乖待着?”
師雋雅用力點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淺的、懵懂的笑意。
只要姐姐在身邊,她便甚麼都不怕,自然會乖乖的。
師逸雅看着她黏人又乖巧的模樣,眼底深處沒有半分溫情,只有冷靜的審視與觀察。
這幾日,她一面以照料胞妹的名義,悉心打理師雋雅的起居,親自爲她調配療傷藥膏、安排飲食起居,讓師雋雅對自己愈發依賴信任;一面從未停止過對她體質的探查,暗中留意她的身體變化,確認天蠱師血脈的穩定性,爲後續的蠱術修煉與復仇計劃做準備。
天蠱師體質百年難遇,百蠱不侵、萬蠱臣服,這般體質,必須從小悉心引導,才能將潛力完全激發,成爲最完美的復仇蠱引。
師逸雅心裏清楚,師雋雅現在年紀尚小,體質還未完全覺醒,必須循序漸進,先引導她感知周遭蠱蟲氣息,打好基礎,再慢慢傳授高端蠱術,不能操之過急,以免驚動殿內長老,暴露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