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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苗疆初聞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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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初聞

聖山的雲霧又厚了幾分,入夏後的風帶着山間草木的清潤,吹過聖女殿層層疊疊的飛檐,發出細碎的聲響。

師雋雅已經七歲了,在聖女殿住了近一年,褪去了初來時的怯懦瘦小,身形漸漸長開,性子依舊沉靜,唯獨看向師逸雅時,眼裏的光會變得格外炙熱,那份懵懂的傾心,愈發濃烈。

這一年裏,她的蠱術天賦愈發驚人,低級蠱蟲早已能隨心掌控,就連聖女殿中飼養的中階靈蠱,她也能不費吹灰之力引動,遠超同齡弟子,甚至比修煉數年的年長弟子還要出衆。

師逸雅依舊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樣,表面上只是按部就班教她蠱術、照料起居,暗地裏卻從未停止過對她的打磨,一步步將她往自己缺省的軌道上引。

此前,師雋雅的世界,只有聖女殿的偏殿、練蠱的案几,以及朝夕相伴的師逸雅。

她不知苗疆有多大,不知殿外還有其他部落,更不知山外還有中原之地,所有的認知,都來自師逸雅的只言詞組,滿心滿眼,也只有姐姐一人。

直到這日,師逸雅處理完聖女殿的事務,難得有閒暇,牽着她的手,走上聖山的觀景臺,第一次,帶她窺見苗疆的全貌,也第一次,爲她鋪開這片土地的勢力與恩怨。

觀景臺建在聖山之巔,居高臨下,視野開闊。

站在這裏,能將整個苗疆的景緻盡收眼底——羣山連綿起伏,雲霧繚繞其間,鬱鬱蔥蔥的山林間,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村寨與部落,炊煙裊裊,與雲霧相融;遠處的河谷地帶,聚居着規模較大的蠱師部族,吊腳樓依山而建,蠱壇矗立在村寨中央,透着古樸神祕的氣息;而聖山之巔的聖女殿,白玉砌成,氣勢恢宏,坐落在羣山中央,宛如衆星捧月,是整個苗疆的內核與信仰。

師雋雅仰着小臉,緊緊攥着師逸雅的手,小步跟在她身側,睜着漆黑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眼裏滿是驚歎。

這是她第一次走出聖女殿的方寸之地,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生活的地方,這般廣闊,這般熱鬧,並非只有清冷的殿宇與練蠱的器皿。

“姐姐,那些……都是甚麼地方呀?”她仰着頭,看向師逸雅,聲音軟糯,帶着孩童獨有的好奇,小手緊緊抓着師逸雅的衣袖,生怕一鬆手,就跟不上姐姐的腳步。

師逸雅站在觀景臺邊緣,素白的巫袍被山風吹得輕輕飄動,腕間、耳畔的銀飾發出清脆的叮鈴響,她目光悠遠,望向連綿的羣山,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帶着一絲威嚴,爲她細細講解:“那些,是苗疆的各個蠱師部落,散落在山林河谷之間,大大小小,有上百個之多。”

她擡手,指向遠處規模最大、蠱壇最爲氣派的幾個村寨,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苗疆以聖女殿爲尊,我聖女殿執掌苗疆巫蠱傳承、祭祀大典,掌管族內規矩與大局,是所有部落的信仰內核,歷代聖女,皆爲苗疆之主,護佑這片土地,庇佑族中子民。”

師雋雅似懂非懂地點頭,目光緊緊追隨着師逸雅,在她心裏,姐姐本就是最厲害、最尊貴的人,如今聽聞姐姐是整個苗疆的主,是所有人的信仰,眼底的崇拜與愛慕,愈發濃烈,小胸脯都不自覺挺了挺,滿是驕傲。

“而山下的部落,皆是蠱師部族,世代以養蠱、煉蠱、修蠱術爲生,分屬不同分支,有擅長毒蠱的黑蠱族,有精通醫蠱的白苗部,還有馴養異獸蠱的靈犀寨,各司其職,各有傳承。”師逸雅繼續說道,聲音不急不緩,一點點爲她構建苗疆的勢力格局,“他們平日裏各自安居,耕種養蠱,每逢祭祀大典、族中大事,便會齊聚聖女殿,聽從聖女號令,不得違抗。”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觀景臺的白玉欄杆,語氣沉了幾分,道出其中的羈絆與糾葛:“聖女殿與各部落,同根同源,血脈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可部族之間,亦有紛爭,有強弱之分,偶爾也會爲了蠱術祕典、珍稀蠱種發生摩擦,皆需聖女殿從中調和,維繫苗疆安穩。”

這些勢力紛爭,師逸雅沒有說得太過直白,她知道師雋雅年紀尚小,聽不懂太過複雜的權謀,只挑淺顯的講,卻又刻意強調聖女殿的尊貴與權威。

師雋雅認真聽着,小眉頭微微蹙起,努力消化着這些從未聽過的信息。

她看着山下那些錯落的村寨,看着山林間的煙火,終於明白,姐姐平日裏處理的事務,原來這般繁重,要管着這麼大的地方,這麼多的人,心裏對姐姐的心疼,又多了幾分。

“那……姐姐是不是很辛苦呀?”她仰着小臉,伸手輕輕拉了拉師逸雅的衣袖,眼裏滿是心疼,小手輕輕摸了摸師逸雅的手腕,想爲姐姐分擔一絲疲憊。

師逸雅垂眸,看着她滿眼的關切與心疼,心頭微動,卻很快壓下,語氣依舊淡然:“身爲聖女,守護苗疆,庇佑族人,本就是分內之事,無所謂辛苦。”

她刻意拔高自己的身份與使命,將自己塑造成無私奉獻、守護苗疆的聖女形象。

師雋雅重重地點頭,把師逸雅的話牢牢記在心裏,姐姐是守護苗疆的聖女,是最偉大的人,她要好好學蠱術,變強,以後幫姐姐分擔,不讓姐姐這麼辛苦。

師逸雅看着她乖巧認真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繼續引導着,將話題引向更深的層面,也引向她埋藏心底的舊怨:“你可知,苗疆之外,還有一片土地,名爲中原?”

師雋雅眨了眨眼,搖了搖頭,中原二字,她從未聽過,全然陌生。

“中原與苗疆,相隔萬里,習俗迥異,他們不修蠱術,不尊巫蠱,視我們苗疆子民爲蠻夷,視巫蠱爲旁門左道,百年以來,屢次進犯苗疆。”師逸雅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清冷的眉眼間,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那是深埋心底的血海深仇,是父母慘死、族人罹難的悲痛,只是被她刻意壓制,藏得極深,“他們盜取我們的蠱術祕典,搶奪我們的珍稀蠱種,殘害我們的族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百年間,苗疆與中原,積怨極深,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她刻意誇大中原的惡行,將苗疆塑造成受害者的形象,把自己的私人仇恨,與苗疆的族羣恩怨綁定在一起,讓師雋雅從心底,對中原產生敵意,也讓她的復仇計劃,披上“爲苗疆復仇、守護族人”的外衣,變得名正言順。

師雋雅年紀尚小,不懂何爲積怨,何爲仇恨,可看着姐姐冰冷的神情,聽着姐姐口中中原人的惡行,感受到姐姐周身散發的寒意,心裏也跟着泛起一股怒意。

她不知道中原人到底做了多壞的事,可只要是傷害姐姐、傷害苗疆的人,就是壞人,她就討厭。

“中原人……是壞人!”她攥緊小拳頭,小臉繃得緊緊的,眼裏滿是憤怒,稚嫩的聲音,帶着堅定,“雋雅討厭他們!”

師逸雅看着她這副同仇敵愾的模樣,眼底的算計更濃,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不可查的弧度,繼續循循善誘,將自己的理念,一點點灌輸給她:“沒錯,他們是苗疆的敵人,是我們的仇人。我們苗疆子民,血脈相連,同仇敵愾,必須團結一心,守護苗疆,守護聖女殿,不讓敵人再進犯半步。”

她俯下身,輕輕握住師雋雅的雙肩,目光直視着她的眼睛,語氣嚴肅而鄭重,一字一頓,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雋雅,你要記住,你是苗疆的子民,是我聖女殿的人,你的使命,就是效忠苗疆,守護聖女,守護我,守護這片土地,守護所有族人,絕不讓敵人再傷害我們分毫,明白嗎?”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鄭重地對師雋雅說這些話,也是她復仇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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