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稚語告白 (1/2)
稚語告白
聖山的夏末,暑氣漸漸褪去,山間的風裹着草木的清潤,吹走了最後一絲燥熱,連日光都變得溫柔起來,通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斑駁細碎的光影。
聖女殿後山的密林深處,藏着一處天然溫泉,水汽氤氳,霧氣繚繞,四周開滿了淡紫色的山澗花,香氣清甜,是整個聖山最靜謐溫柔的地方。
師逸雅體內的噬心蠱,在聖蠱草的壓制下,發作的頻次稍稍減緩,可連日來處理聖女殿事務、應付長老團的明察暗訪,再加上暗中引導師雋雅修煉禁忌祕術,終究是耗損了不少心力,面色始終帶着一絲難掩的蒼白,周身的清冷氣息,也添了幾分疲憊。
師雋雅看在眼裏,疼在心底,整日琢磨着能讓姐姐放鬆的法子。
偶然聽殿內的侍女提及,後山溫泉能舒緩身心、緩解疲憊,便軟磨硬泡,央求師逸雅同去溫泉休憩。
師逸雅本不願前往,可看着師雋雅滿眼的期盼與擔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裏,滿是不加掩飾的關切,終究是不忍拒絕,鬆口應允了下來。
這日午後,日光正好,霧氣輕柔,師逸雅帶着師雋雅,避開殿內衆人的視線,緩步來到後山溫泉旁。
溫泉不大,池水清澈見底,泛着淡淡的暖白霧氣,緩緩升騰,將周遭的景物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四周的山澗花挨挨擠擠,開得爛漫,清甜的香氣混着溫泉的暖意,撲面而來,讓人身心都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師逸雅褪去外袍,只着一身素白裏衣,坐在溫泉邊的青石上,背靠着粗糙的樹幹,閉上雙眼,任由山間微風拂過,驅散連日來的疲憊。
她身形清瘦,側臉的輪廓在霧氣與光影中,顯得愈發柔和,少了平日裏的清冷威嚴,多了幾分難得的慵懶與脆弱。
師雋雅守在一旁,沒有貿然踏入溫泉,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師逸雅身邊的青石板上,小手託着腮,滿眼都是師逸雅的身影,目光炙熱又純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滿心都是歡喜與心疼。
自她記事起,便跟在師逸雅身邊,從亂葬崗的絕境救贖,到聖女殿的悉心照料,從寒冬裏的暖爐棉衣,到深山裏的相依相伴,姐姐的身影,早已刻進她的骨血裏。
她不懂甚麼是情愛,不懂甚麼是男女之情,可她知道,自己滿心滿眼,都只有姐姐一個人。
姐姐疼她,護她,教她蠱術,給她溫暖,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光。
她想永遠陪在姐姐身邊,想替姐姐承受蠱毒之痛,想替姐姐擋住所有風雨,想一輩子都守着姐姐,不讓姐姐再孤單,不讓姐姐再受半點委屈。
這份心意,在心底積攢了一年又一年,從最初懵懂的依賴,到後來青澀的傾心,越來越濃烈,越來越清晰,再也藏不住,總想找個機會,親口告訴姐姐。
此刻,周遭靜謐無聲,只有溫泉水緩緩流動的聲響,還有風吹過花草的輕響,氛圍溫柔得恰到好處,師雋雅心底的心意,再也按捺不住,順着心口,一點點湧了上來。
她微微坐直身子,小手輕輕攥了攥衣襬,小臉微微泛紅,眼神裏帶着一絲忐忑,一絲羞怯,還有滿滿的堅定,轉頭看向身邊閉目休憩的師逸雅,聲音稚嫩又軟糯,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輕輕開口:“姐姐。”
師逸雅緩緩睜開眼,清冷的眼眸看向她,眼底帶着一絲剛睡醒的慵懶,語氣平淡溫和:“怎麼了?”
看着姐姐近在咫尺的臉龐,看着那雙清澈清冷的眼眸,師雋雅的心跳瞬間加快,砰砰直跳,像揣了一隻亂撞的小兔子,小臉愈發通紅,緊張得手心都冒出了細汗。
她咬了咬下脣,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避開師逸雅的目光,看向眼前氤氳的霧氣,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一字一句,滿是稚嫩的赤誠,說出了藏在心底許久的告白:“姐姐,雋雅……雋雅喜歡你,特別特別喜歡。”
話音落下,師雋雅的心跳更快了,她不敢看師逸雅的神情,緊張得渾身微微發緊,可還是繼續說着,把心底所有的心意,都一股腦地說了出來,帶着孩童獨有的直白與堅定:“雋雅想永遠陪着姐姐,等雋雅長大了,一定要變得很強很強,比姐姐還要厲害,到時候,換雋雅保護姐姐,替姐姐承受蠱毒的疼,替姐姐對付那些壞長老,再也不讓姐姐受委屈,不讓姐姐一個人扛着所有事。”
“雋雅不要和姐姐分開,一輩子都不要,永遠守着姐姐,好不好?”
她的告白,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動人的情話,只有最稚嫩的語言,最純粹的心意,把自己所有的期許,所有的愛慕,所有的守護之心,都毫無保留地說給師逸雅聽。
在她小小的世界裏,喜歡就是永遠陪伴,保護就是傾盡所有,她不懂這份心意超出了姐妹的界限,不懂這份青澀的傾心,在師逸雅眼中,是多麼不合時宜,只是單純地想把自己的心意,告訴自己最在意的姐姐。
溫泉旁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溫泉水流動的輕響,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師逸雅整個人都僵住了,清冷的眼眸猛地睜大,看着身邊小臉通紅、滿眼忐忑的師雋雅,心頭狠狠一震,像是被甚麼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無法平息。
她從未想過,師雋雅會說出這樣的話,從未想過,這個一直被她護在身邊、被她視作棋子的孩子,對自己的心意,早已超出了姐妹的依賴,變成了這般青澀又炙熱的傾心。
那句稚嫩的告白,那句“長大後永遠保護姐姐”,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她冰封已久的心底,戳破了她用理智與仇恨築起的高牆,讓她所有的算計與冷漠,都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這麼多年,她揹負着血海深仇,活在仇恨與痛苦之中,身邊之人,要麼敬畏她的聖女身份,要麼忌憚她的蠱術,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般純粹的話,從未有人,想傾盡一生去保護她,去替她承受痛苦。
她習慣了獨自扛下所有,習慣了用清冷僞裝自己,習慣了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底,早已忘記了被人放在心尖上守護,是甚麼樣的感覺。
師雋雅的心意,太過純粹,太過炙熱,太過赤誠,像一束光,硬生生照進她黑暗的世界,讓她措手不及,讓她心頭震動,甚至有那麼一瞬間,生出了一絲不該有的動容。
可這份動容,僅僅只是一瞬,便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理智瞬間回籠,仇恨與宿命,再次佔據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