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初次爭執 (1/3)
初次爭執
靈蠱谷的秋夜,寒涼浸骨。
漫山紅葉被夜露打溼,沉甸甸垂在枝頭,風穿過林間,捲起細碎的風聲,混着溪澗叮咚流水,將谷內襯得愈發靜謐。
竹舍的窗欞半掩,唯有一縷微弱燈火,通過窗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光影,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師雋雅是被一陣涼意凍醒的。
夜半風急,竹窗被風吹開一條縫隙,冷意順着縫隙鑽進來,落在她裸露的小臂上,激得她打了個寒顫,迷迷糊糊睜開眼。
屋內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灑在牀榻上,朦朧一片。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另一側的牀榻,那裏空空如也,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沒有半分溫度,顯然,師逸雅根本未曾入睡。
心頭猛地一緊,原本的睏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這些日子在靈蠱谷閉關,兩人朝夕相伴,作息向來同步,師逸雅即便處理事務,也會早早歇息,從未有過深夜未眠的情況。
更何況,姐姐蠱毒剛穩,身子本就虛弱,怎能熬夜操勞?
一絲不安,瞬間攫住了師雋雅的心。
她連忙披上衣衫,赤着腳踩在微涼的竹蓆上,輕手輕腳起身,生怕驚擾了甚麼,循着那縷微弱燈火,緩緩朝着竹舍外的偏廳走去。
偏廳是平日裏兩人整理靈草、研讀蠱典的地方,此刻燈火昏黃,將一道清瘦的身影,牢牢映在窗上。
師逸雅坐在案前,背對着門口,身姿依舊挺拔,卻莫名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落寞與孤寂,像被全世界遺棄的孤影,沒有了往日的清冷威嚴,只剩滿身疲憊與沉鬱。
師雋雅腳步頓住,隔着半開的門,靜靜看着她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酸脹脹,滿是心疼。
案上攤着一本厚重的祕典,封面漆黑,刻着暗金色的詭異紋路,絕非平日裏兩人研讀的普通蠱術典籍,更像是被塵封已久的禁忌古卷。
師逸雅微微垂着頭,長髮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落在臉頰旁,遮住了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指尖輕輕撫過祕典書頁,動作緩慢而沉重,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她沒有點燈,只靠着一盞小小的燭火,昏黃火光跳躍,明明滅滅,映得她側臉忽明忽暗,眼底藏着化不開的愁緒與掙扎,是師雋雅從未見過的脆弱模樣。
師雋雅從未見過這樣的姐姐。
往日裏,師逸雅要麼是清冷威嚴的聖女,要麼是溫柔耐心的師長,即便蠱毒發作,也會強撐着不露病態,從不會在她面前,露出這般落寞無助的神情,更不會獨自一人,在深夜裏,對着一本祕典,黯然神傷。
她心裏清楚,姐姐一定有心事,一樁藏了很久、不願讓任何人知曉的心事。
這些日子,姐姐傳授她祕術,陪她修煉,看似溫柔如常,可師雋雅總能察覺到,姐姐眼底深處,藏着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鬱,像是揹負着千斤重擔,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原本以爲,閉關遠離了聖女殿的是非,姐姐能放下所有疲憊,好好歇息,可如今看來,那些心事,遠比她想象的更沉重,沉重到讓姐姐深夜難眠,獨自承受。
一股濃烈的心疼與擔憂,瞬間淹沒了師雋雅。
她再也忍不住,輕輕推開房門,腳步輕緩地走了進去,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滿是小心翼翼的關切:“姐姐,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偏廳的寂靜。
師逸雅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撞見了甚麼隱祕之事,指尖瞬間收緊,飛快地合上案上的祕典,動作急促,甚至帶着一絲慌亂,彷彿那祕典裏藏着不可告人的祕密,絕不能被她看到。
她緩緩轉頭,看向師雋雅,眼底的落寞與掙扎瞬間收斂,重新覆上一層清冷的冰霜,恢復了往日的疏離,只是眉眼間的疲憊,依舊難以掩飾:“你怎麼醒了?”
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將師雋雅滿心的關切,生生擋在門外。
師雋雅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本合上的漆黑祕典上,又看向師逸雅蒼白疲憊的臉龐,心頭的擔憂愈發濃烈,她伸手,輕輕拽了拽師逸雅的衣袖,像往常一樣撒嬌,試圖讓姐姐卸下防備:“姐姐,風大吹開窗,我冷就醒了。你怎麼在這裏熬夜呀?身子還沒好透,不能勞累的。”
她頓了頓,終究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底的疑惑,語氣滿是真誠的關切:“姐姐,你剛纔在看甚麼祕典?是不是有甚麼煩心事?你告訴雋雅好不好,雋雅雖然年紀小,可我能陪着你,能幫你分擔的,我不想看到你一個人難過。”
她只想走進姐姐的心裏,想分擔姐姐的憂愁,想讓姐姐不用獨自承受所有的痛苦與壓力。
在她心裏,她們是親姐妹,是世間最親近的人,本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姐姐不該甚麼事都藏在心裏,獨自硬扛。
可她的這番真心,卻換來師逸雅驟然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