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血脈反噬 (1/3)
血脈反噬
聖山的秋意徹底褪去,冬寒裹挾着山霧,無孔不入地鑽進每一處殿宇角落,連平日裏暖烘烘的天蠱殿,都透着一股沁骨的涼。
師雋雅蜷縮在軟榻上,懷裏抱着師逸雅那件被冷汗浸透的素白聖女長袍,指尖一遍遍撫過衣料上殘留的、屬於姐姐的微弱氣息,眼底的焦灼,比這冬寒更甚,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焚燒殆盡。
自那日深夜試探,被師逸雅以怒火驅趕後,不過五日,聖山便接連傳來令人心驚的消息——師逸雅的血脈詛咒,開始反噬了。
這詛咒,是師家世代傳承的血脈宿命,也是聖女獨有的枷鎖。
先祖爲護苗疆,以血脈之力立下契約,聖女需以自身精血爲引,鎮壓全族蠱毒,可一旦聖女的情感被過度壓抑、心緒長期鬱結,血脈之力便會失衡,詛咒隨之反噬,輕則耗損心神、體弱暈厥,重則血脈盡斷、魂飛魄散。
師逸雅爲了守住復仇大計,爲了不讓師雋雅察覺禁忌祕術的真相,硬生生壓下所有的愧疚、心疼、不捨,將所有的情感都鎖在心底,日夜承受着祕術推演的蠱力反噬、祭壇邪氣的侵蝕,久而久之,血脈詛咒終於徹底爆發。
師雋雅是在三日前清晨發現異常的。
她照常熬製好溫養蠱毒的靈湯,送到禁地偏殿門外,卻遲遲等不到守衛收下。
心頭一緊,她不顧守衛的阻攔,強行闖入偏殿,便看到師逸雅倒在案前的血泊中,脣瓣的青黑蔓延至脖頸,雙目緊閉,周身的蠱力紊亂得如同翻湧的海嘯,整個人氣息微弱,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消散。
那一幕,如同驚雷炸響在師雋雅的心頭,讓她瞬間失了方寸。
她瘋了一樣撲過去,將師逸雅抱在懷裏,以天蠱血脈爲引,渡入源源不斷的靈力,又取出珍藏的千年靈蜜、雪靈草,硬生生灌進姐姐口中,折騰了整整兩個時辰,師逸雅才緩緩睜開眼,氣息雖依舊微弱,卻總算脫離了危險。
自那以後,血脈反噬便成了常態。
師逸雅開始頻繁暈厥,有時是在推演祕術的案前,指尖還握着沾血的竹筆;有時是在巡視族務的迴廊上,腳步踉蹌着栽倒;甚至有一次,她獨自前往後山祭壇,剛踏入靈竹林,便被蠱力反噬,直直朝着墨玉祭壇撞去,若不是師雋雅提前佈下的隱形蠱陣護着,險些被祭壇上的血色符文吸走精血。
師雋雅守得愈發嚴密,幾乎寸步不離。
她將天蠱殿的軟榻搬到了禁地偏殿的耳房,每日熬製三種不同的湯藥——一種壓制蠱毒的雪靈湯,一種安撫血脈的養心湯,還有一種以自身精血熬製的續命湯,換着花樣送入師逸雅口中。
她以天蠱血脈爲引,日夜爲姐姐渡入靈力,甚至不惜損耗自身修爲,引動雪靈蠱的本源之力,爲姐姐梳理紊亂的血脈。
可一切,都只是治標不治本。
血脈詛咒的反噬,根源在於情感的壓抑與祕術的耗損,師雋雅能緩解她的痛苦,卻無法解開詛咒的枷鎖,更無法替她扛下祕術與復仇的重擔。
每一次緩解過後,不過半日,師逸雅便會再次陷入虛弱,甚至比之前更甚。
這日午後,冬日的陽光勉強通過雲層,灑下幾縷暖光,卻絲毫驅散不了偏殿內的死寂與寒意。
師雋雅正坐在師逸雅的榻邊,指尖抵在她的後心,源源不斷地將天蠱靈力渡入她體內。榻上的師逸雅,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睫輕顫,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打溼了額前的碎髮,黏在臉頰上,更顯脆弱。
她的脣瓣泛着青黑,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得極輕,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滯。體內的蠱力與血脈之力正在瘋狂衝撞,發出細微的爆裂聲,每一次衝撞,都讓師逸雅的身體劇烈顫抖,喉間溢出壓抑的悶哼。
“姐姐,忍一忍,我這就爲你壓制住。”師雋雅的聲音輕柔,卻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體內的血脈詛咒有多兇險——那股冰冷的、帶着蝕骨恨意的力量,與師逸雅的血脈糾纏在一起,一邊要催着她完成復仇,一邊要因情感壓抑而反噬她,兩股力量撕扯着,將姐姐的身體折磨得千瘡百孔。
而這一切,她都看在眼裏,疼在心底,卻無能爲力。
就在師雋雅全力渡入靈力時,師逸雅的身體猛地一顫,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一口鮮血猛地噴濺出來,落在師雋雅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瞬間灼傷了她的肌膚,也灼傷了她的心。
“姐姐!”師雋雅心頭一緊,連忙收回靈力,擡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師逸雅,聲音帶着哭腔,“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師逸雅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混沌,渙散的目光落在師雋雅臉上,看了許久,才勉強認出她,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帶着痛苦的笑意,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雅雅……又讓你擔心了。”
話音未落,她再次眼前一黑,徹底暈厥過去,身體軟軟地靠在師雋雅的懷裏,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師雋雅緊緊抱着她,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在她冰冷的臉頰上。
她低頭,吻去姐姐臉上的冷汗,指尖輕輕撫過她蒼白的脣瓣,心口的疼,如同被萬千鋼針同時穿刺,密密麻麻,痛得她幾乎窒息。
她再次以天蠱靈力爲引,渡入師逸雅體內,同時引動雪靈蠱的本源之力,將蠱力與血脈之力暫時安撫。
雪靈蠱發出輕柔的嗡鳴,從她的經脈中湧出,盤旋在師逸雅的周身,形成一層溫潤的白光,緩緩吸收着她體內的反噬之力。
可這不過是杯水車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