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最後溫存 (1/2)
最後溫存
聖山的冬雪下得纏綿,接連數日不曾停歇,漫天素白將整座聖女殿裹得嚴嚴實實,連風都變得輕柔,少了幾分冬日的凜冽,多了一絲靜謐的溫柔。
自發現那本禁忌祕典,看清“天蠱師爲引”的殘酷字句後,師雋雅便一直活在自我拉扯的煎熬裏。
真心錯付的寒意刺骨,可心底殘存的愛意與信任,又讓她拼命爲師逸雅找尋藉口,不願相信自己傾盡所有的付出,終究只是一場被精心算計的利用。
她把祕典原封不動地放回原處,裝作從未發現過那個祕密,依舊每日守在禁地偏殿,爲師逸雅熬藥、渡靈力、梳理紊亂的血脈,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藏不住的忐忑與落寞。
她不敢戳破真相,不敢直面姐姐的算計,更捨不得這份好不容易緩和的溫情。哪怕這份溫情背後,藏着利用與謊言,她也貪戀這片刻的溫暖,甘願沉溺其中,自欺欺人地當做一切都未曾改變。
許是復仇之日將近,許是心底的不捨與愧疚愈發濃烈,自那日師雋雅發現祕典後,師逸雅像是徹底放下了所有的防備與冷漠,一改往日的疏離,主動靠近,給予了她從未有過的溫柔與溫存。
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讓師雋雅受寵若驚,也讓她暫時忘卻了祕典帶來的傷痛,沉浸在這份來之不易的美好裏,全然不知,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寧靜,是姐姐留給她的,最後的告別。
師逸雅的血脈反噬,依舊時不時發作,可她不再整日閉門推演祕術,不再把自己困在案前與帛書爲伴,反而抽出大半時間,陪在師雋雅身邊。
清晨,她會親自牽着師雋雅的手,漫步在聖女殿的庭院中,踩着厚厚的積雪,聽腳下發出咯吱的輕響。
她會細心地爲師雋雅拂去肩頭的落雪,將她凍得微紅的小手揣進自己的衣兜,用自身的溫度溫暖她,動作輕柔,眼神溫柔,全然沒有了往日聖女的威嚴與冷冽,只剩滿眼的寵溺與疼惜。
“雪天路滑,慢些走,別摔着。”師逸雅的聲音輕柔得如同冬日暖陽,一字一句,都落在師雋雅的心尖上,讓她心頭的不安,稍稍消散了幾分。
師雋雅仰頭看着身邊的人,陽光通過雪枝灑在師逸雅的臉上,褪去了她周身的戾氣與疲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眉眼間的溫柔真切,不似作假。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小手緊緊攥着姐姐溫熱的手掌,心底泛起一絲甜意,暗自告訴自己,姐姐心裏是有她的,那些算計與利用,或許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姐姐,你今日身子好些了嗎?反噬有沒有再發作?”師雋雅輕聲詢問,目光滿是關切,連日來的陰霾,似乎都被這份溫柔驅散,只剩下滿心的歡喜與安心。
“有你在身邊照料,好多了。”師逸雅低頭,看向她的眼神溫柔似水,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髮,動作親暱而自然,“往後,我多陪你走走,不再整日悶在殿裏,讓你擔心。”
這般溫柔的話語,是師雋雅從未聽過的。
從前的姐姐,冷漠、疏離,從不會對她說這般軟語,從不會這般主動親近她。
如今的溫柔,讓她受寵若驚,也讓她徹底放下了心底的戒備,心甘情願地沉浸在這份美好裏。
午後,師逸雅會靠在軟榻上,讓師雋雅坐在身邊,陪着她一起翻看苗疆的古籍畫冊。
她不再看那些血腥的祕典與陣圖,只挑些記載着苗疆風光、民俗趣事的書卷,輕聲講給師雋雅聽。
她會指着畫冊上的江南水鄉,溫柔地說:“等復仇之事了結,我帶你離開聖山,去江南看看,那裏四季如春,煙雨朦朧,沒有仇恨,沒有紛爭,我們尋一處小院,安穩度日。”
師雋雅靠在姐姐的肩頭,聽着她溫柔的話語,看着畫冊上的美好風光,眼底滿是憧憬。她緊緊握着師逸雅的手,滿心歡喜地應着:“好,我跟着姐姐,去哪裏都好。”
她全然沉浸在這份對未來的期許裏,絲毫沒有察覺,師逸雅說這話時,眼底閃過的一絲落寞與決絕,那不是對未來的期盼,而是對無法實現的承諾的愧疚,是離別前最後的慰藉。
師逸雅會親自爲她熬製甜湯,會記得她所有的喜好,會在她修煉疲憊時,爲她揉肩放鬆,會在她深夜難眠時,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像小時候一樣,哄她入睡。
這份無微不至的溫柔,填滿了師雋雅的心,讓她徹底忘卻了祕典帶來的傷痛,忘卻了心底的不安與猜忌。
她以爲,姐姐終於放下了仇恨的執念,終於願意與她坦誠相對,終於可以擺脫聖山的紛爭,過上安穩的日子。
她以爲,所有的苦難都已過去,所有的隔閡都已消散,她們終於可以像普通姐妹一樣,相守相伴,歲歲無憂。
她不知道,師逸雅這般極盡溫柔,不過是因爲復仇之日近在咫尺,祕術啓動在即,她深知,一旦開啓祭祀,師雋雅便會成爲祕術引子,身陷險境,而她自己,也大概率會被祕術反噬,生死未卜。
這份溫柔,是她虧欠師雋雅的,是她心中不捨的流露,是她能給的,最後的溫存,最後的陪伴。
她看着身邊滿心歡喜、全然信任自己的師雋雅,心底的愧疚與心疼,如同萬蟻噬骨。
她多想就這樣,永遠陪着她,放棄復仇,放棄祕術,帶着她遠走高飛,去過安穩日子。
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父母的亡魂在天凝望,苗疆的安危繫於一身,她沒有退路,只能硬着頭皮,走完最後一程。
她只能用這最後的溫柔,彌補自己的虧欠,安撫自己的良心,也給這段註定悲劇的感情,留下一絲最後的暖意。
夜晚,雪勢漸小,月光通過窗欞,灑在殿內,柔和而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