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仇蹤漸顯 （1/3）

仇蹤漸顯

黑風谷的硝煙漸漸散去，殘陽如血，將整片戰場染成悽豔的緋色。

空氣中依舊瀰漫着濃重的血腥氣與蠱毒殘留的刺鼻味道，遍地狼藉之中，叛族軍士的屍身錯落排布，曾經囂張跋扈的苗疆叛族，在今日徹底被盡數殲滅，再無一絲餘孽。

先鋒軍團的將士們正有條不紊地清理戰場，收斂同伴屍身，歡呼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戰後的疲憊與肅穆。

這場硬仗打得慘烈，雖大獲全勝，卻也折損了不少兵力，每一寸土地上的血跡，都在訴說着方纔廝殺的兇險。

師雋雅獨自站在黑風谷的谷口，背對着喧囂的戰場，望着遠處連綿的羣山，指尖輕輕撫過肩頭溫順蟄伏的雪靈蠱，微微鬆了口氣。

歷時半日的血戰，她終究是做到了。

御蠱衝鋒，橫掃叛族，親手斬殺叛族首領，搗毀叛族老巢，完成了姐姐交給她的使命，也爲苗疆剷除了心腹大患。

至此，當年背叛苗疆、勾結外敵的叛族勢力，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消失，復仇大業，已然完成大半。

心底緊繃的弦稍稍鬆懈，渾身的傷痛便瞬間席捲而來，密密麻麻，疼得她幾乎站立不住。她下意識地擡手，按住腰間的傷口，那裏被叛族死士的毒蠱刃劃開一道深長的口子，雖已用蠱藥止血，可一動便牽扯着皮肉，傳來鑽心的痛感。

不止腰間，她的手臂、肩頭、小腿，遍佈着大大小小的傷口，有的是邪蠱撕咬所致，有的是兵器劃傷，還有的是催動蠱力過度，經脈反噬留下的隱痛。

勁裝早已被鮮血浸透，又被汗水風乾，留下深淺不一的血痕，原本光潔的臉頰上，也沾着塵土與血漬，顯得狼狽不堪。

連日來的征戰、備戰、衝鋒陷陣，她早已耗盡心力，靈力損耗嚴重，加上渾身傷痕，此刻的她，面色蒼白如紙，脣瓣沒有一絲血色，連站着都覺得雙腿發軟，全憑着一股執念強撐着，不肯在衆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可她絲毫沒有覺得委屈，更沒有半分後悔。

只要能幫姐姐完成復仇，只要能讓姐姐卸下多年的重擔，不再被仇恨裹挾，不再承受血脈反噬的痛苦，這點傷痛，對她而言，根本不算甚麼。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遠處的帥臺方向，那裏，師逸雅正與各族首領商議後續事宜，一身正紅聖女長袍，在殘陽的映照下，愈發顯得威嚴凜然。

只是，師逸雅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她，隔着遙遠的距離，依舊能清晰感受到那目光裏的複雜與沉重，有欣慰，有心疼，更多的，卻是一種近乎悲慼的掙扎，讓師雋雅心頭微微一緊。

這些日子，她早已習慣了姐姐這般異樣的眼神，從決戰前夕，到今日血戰，姐姐看她的目光，總是藏着太多她讀不懂的情緒，時而愧疚，時而不捨，時而痛苦，唯獨沒有復仇在即的喜悅。

她曾暗自揣測，姐姐或許是在憂心中原玄陽閣的勢力，畢竟叛族已滅，僅剩中原主謀，那纔是真正的勁敵，復仇之路尚未結束；又或許是姐姐的血脈反噬再次加重，身體不適，纔會神色凝重。

可每當她想上前詢問，想靠近姐姐尋求一絲安慰時，總能看到姐姐迅速收回目光，重新恢復聖女的威嚴，與衆人談論軍務，將那份顯而易見的心疼與掙扎，死死藏在心底。

師雋雅輕輕咬了咬脣，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失落，緩緩挪動腳步，朝着帥臺的方向走去。

她身上的傷口每動一下都疼得厲害，腳步也變得緩慢而沉重，可她還是想走到姐姐身邊，想告訴姐姐，她沒事，想聽聽姐姐的聲音，哪怕只是一句讚許，也能讓她所有的傷痛，都煙消雲散。

帥臺上的衆人見她走來，紛紛停下話語，目光中滿是崇敬與欽佩。

今日一戰，師雋雅以天蠱師之威，橫掃叛族，勢不可擋，早已贏得了所有人的敬重，各族首領看向她的眼神，再無半分輕視，只剩滿心折服。

“天蠱師辛苦了，今日一戰，居功至偉！”有首領上前，恭敬地開口，語氣滿是讚歎。

師雋雅微微頷首，勉強擠出一抹笑意，聲音略顯沙啞：“分內之事，不足掛齒，皆是聖女指揮有方，將士們奮勇殺敵。”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師逸雅身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與期盼。

師逸雅看着一步步走近、滿身傷痕、面色慘白的師雋雅，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周身的氣息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着，看着她心愛的人，爲了她的復仇大計，浴血奮戰，滿身傷痛，看着她強撐着疲憊的身體，卻還在爲她着想，看着她眼底純粹的依賴與赤誠，沒有半分猜忌，沒有半分怨恨，滿心滿眼，都是她。

愧疚、心疼、不捨、痛苦，種種情緒在她心底瘋狂翻湧，幾乎要將她徹底淹沒。

叛族已滅，仇蹤漸顯，所有的矛頭，都直指中原玄陽閣，那纔是當年屠戮聖女一族、策劃一切的主謀勢力。

只要剷除玄陽閣，她隱忍多年的血海深仇，便能徹底得報，父母亡魂得以慰藉，苗疆也能永絕後患。

這本是她夢寐以求的時刻，是她不惜承受血脈反噬、不惜壓抑所有情感、不惜步步算計，也要達成的結局。

復仇大業即將完成，她本該欣喜若狂，本該鬆一口氣，可看着眼前滿身傷痕的師雋雅，她卻沒有半分快意，只有無盡的煎熬。

這些日子，她親眼看着師雋雅爲她奔波，爲她征戰，看着她從一個溫婉的天蠱師，變成一個浴血沙場的戰將，看着她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看着她一次次強撐着疲憊，卻還對着她笑，說着讓她安心的話。

每一次，師雋雅帶着傷痕回到她身邊，她都想衝上去抱住她，想爲她療傷，想告訴她別再打了，想放棄這所謂的復仇，帶着她遠走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