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苗疆尋蹤 (1/3)
苗疆尋蹤
聖山的晨霧,常年縈繞在靈竹與蠱泉之間,本該是清潤靈動的景緻,如今落在師逸雅眼中,卻只剩滿目的空蕩與寒涼。
她癱坐在聖女殿的石階上,久久凝視着那隻趴在膝頭、氣息奄奄的雪靈蠱,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它黯淡無光的蠱身,心底的悔恨如同聖山的寒泉,日夜不息,早已將靈魂凍得僵硬。
玄陽閣覆滅,血仇得報又如何?
她成了苗疆人人敬仰的聖女,手握生殺大權,坐擁聖山萬里疆域,可這世間所有的榮光與繁華,都抵不過她弄丟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人。
師雋雅是真的走了,真的不想再見到她了。
這個念頭,如同淬了毒的蠱針,日日夜夜紮在師逸雅的心尖上,讓她痛得無法呼吸,卻又不得不承認。
自祭壇血祭落幕,師雋雅的氣息便徹底消散在聖山的天地間。起初,她還抱着一絲希冀,以爲只是師雋雅暫時離去,或是被祕術反噬震散了氣息,可隨着日子一天天流逝,派出去的人接連回報——
天蠱偏殿的軟榻上,再無師雋雅殘留的體溫;聖山靈泉邊,再無她與靈蠱嬉戲的身影;落雲部落的舊居,早已落滿塵埃,不見半分人氣;就連師雋雅生前走過的每一寸土地,搜索過的每一處角落,都再也尋不到半分屬於她的氣息。
派出去的部族斥候遍佈苗疆疆域,從聖山腳下的靈澤部落,到南疆邊陲的蠱沙部落,再到中原與苗疆交界的霧隱山谷,甚至連曾經的玄陽閣舊址,都被翻了個底朝天,卻始終杳無音信。
所有人都知道,聖女殿下是在找天蠱師師雋雅。
有人私下揣測,天蠱師怕是早已魂飛魄散,連一絲殘魂都沒留下;也有人暗自嘆息,以天蠱師對聖女的赤誠,或許是不願再留在這傷心地,早已遠走高飛,遠離了聖山的紛爭與悔恨。
可師逸雅不信。
她不信那個拼了命也要護她周全的人,會輕易魂飛魄散;她更不信那個爲了她,甘願奔赴戰場、獻祭性命的人,會徹底從她的世界裏消失。
她總覺得,師雋雅還在這苗疆的某一處,在某一個她未曾尋到的角落,等着她,等着她低頭認錯,等着她彌補所有的虧欠。
於是,她放下了聖女的驕傲與身段,不再困在冰冷的寢宮,不再沉溺於無盡的悔恨,強撐着被蠱毒與反噬掏空的身體,親自出山,踏上了尋人的路途。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將苗疆的羣山映得鬱鬱蔥蔥。
師逸雅身着一襲素色的布裙,褪去了聖女的華麗禮袍,摘下了象徵身份的聖女冠,長髮簡單束在腦後,只餘下幾縷碎髮垂在頰邊,顯得狼狽而憔悴。
她的腳步虛浮,每走幾步便要停下,扶着身旁的樹幹劇烈咳嗽,喉間腥甜湧動,一口鮮血便會噴灑在青綠色的樹葉上,暈開一朵刺目的紅梅。
蠱毒與血脈反噬日夜侵蝕着她的身體,讓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連行走都成了極大的負擔,可她卻咬着牙,不肯停下半步。
貼身侍女紅綃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側,眼眶通紅,一邊小心翼翼地攙扶着她,一邊哽咽着勸阻:“殿下,您身子骨太弱了,蠱毒與反噬還在發作,您再這樣下去,會撐不住的……我們回去吧,天蠱師她……她或許真的不想見您……”
師逸雅卻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目光堅定地望着前方連綿的羣山:“不,我要找,我一定要找到她……”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近乎偏執的執着,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惶恐:“她還活着,我知道她還活着……我要找到她,跟她說對不起,跟她懺悔,用我的餘生,護她一世安穩。”
她知道,自己欠師雋雅的,是一輩子都還不清的。
祭壇之上的欺騙,黑風谷的利用,偏殿裏的冷漠,祕術裏的犧牲……一樁樁,一件件,如同沉重的枷鎖,將她的靈魂牢牢捆住,讓她唯有找到師雋雅,才能稍稍減輕一點心底的罪孽。
於是,她帶着紅綃,沿着師雋雅生前常走的路線,一步步深入苗疆的羣山深處。
她們先去了落雲部落。
那裏是師雋雅長大的地方,是她與師逸雅初遇的地方,也是師雋雅心底最溫暖的所在。
落雲部落依舊保持着古樸的模樣,木質的吊腳樓錯落分佈,山間的蠱泉叮咚流淌,孩童們圍着靈蠱嬉戲,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只是少了那個身着素衣、眉眼溫柔的天蠱師。
部落的長老們聞訊趕來,看着師逸雅蒼白憔悴的模樣,皆是面露惋惜,卻也只能無奈地搖頭。
“聖女殿下,雋雅丫頭自那日離開聖山後,便再也沒回過部落。”一位白髮長老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同情,“我們問遍了部落的族人,都說沒見過她,她怕是真的不回來了……”
師逸雅站在師雋雅小時候常坐的青石上,伸手撫摸着石上殘留的淺淺刻痕——那是師雋雅年少時,偷偷寫下的“師逸雅”三個字,力道輕柔,卻藏着滿滿的心意。
指尖觸碰到刻痕,滾燙的淚水瞬間湧了上來,順着臉頰滑落,滴在青石上,暈開了一小片溼痕。
她知道,這裏沒有師雋雅的蹤跡。
接着,她們又去了靈澤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