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思念成疾 （1/2）

思念成疾

聖山的雲霧依舊終日不散，只是往日莊嚴清冷的聖女殿，如今只剩化不開的沉鬱與病氣，連風掠過殿角的聲響，都帶着幾分悽切的嗚咽，像是在陪着殿中人，承受着無盡的思念與悔恨。

師雋雅自那日離開聖女殿寢殿，便沒有再靠近半步，她守在偏殿一隅，與聖女殿僅一牆之隔，卻如同隔着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將過往的愛恨、如今的糾葛，盡數隔在牆外。

她沒有重回深山隱居，一來是苗疆經此一役，殘餘勢力尚未清剿乾淨，族中不可無天蠱師坐鎮；二來，是她心底那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牽絆，讓她無法徹底抽身離去。

可她也從未想過原諒，從未想過再與師逸雅有半分牽扯，只是守着這份距離，守着自己最後的底線，不靠近，不相見，不言語。

偏殿裏的陳設，還是她當年離開時的模樣，一草一木，一器一物，都留存着她過往的氣息，卻也處處都是扎心的回憶。

師雋雅每日靜坐調息，修復受損的天蠱經脈，偶爾出手協助長老清剿餘孽，日子過得平淡而疏離，臉上再無半分情緒波瀾，彷彿真的成了無心之人。

可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牆的那一頭，師逸雅的氣息越來越虛弱，越來越悲涼，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思念與悔恨，通過厚重的牆壁，絲絲縷縷纏上她的心頭，讓她即便刻意迴避，也無法徹底無視。

她知道，師逸雅思念她成疾，早已病入膏肓。

自戰場獲救，師逸雅便再也沒有下過病牀，重傷加上蠱毒反噬，再被極致的思念與悔恨日夜煎熬，她徹底垮了身子，成了纏綿病榻、藥石罔效的病人，整個人瘦得脫了形，早已沒了半分聖女的威儀，只剩一身病骨，滿眼憔悴。

醫官換了一批又一批，湯藥一碗碗灌下，卻絲毫不見起色，所有人都清楚，聖女殿下這是心病，是思念成疾，是執念太深，無藥可醫。

師逸雅早已不再抗拒湯藥，卻也從未有過好轉，她整日躺在病榻上，懶得起身，懶得言語，懶得打理自己，只是安安靜靜地躺着，目光直直地落在牀頭，那裏擺滿了師雋雅留下的對象，每一件，都承載着一段刻骨銘心的過往，每一件，都讓她思念入骨，悔恨穿心。

牀頭放着一枚碎裂的雪靈玉，是當年師雋雅貼身佩戴的那枚，祭壇之上隨主一同碎裂，後來被侍女尋回，擦拭乾淨後送到了她的面前。玉身的裂痕斑駁粗糙，卻被師逸雅日日摩挲，指尖反覆撫過那些裂痕，一遍又一遍，從早到晚，從未停歇。

這枚雪靈玉，是師雋雅年少時親手打磨，滿心歡喜送給她的信物，說要與她一生相伴，如今玉碎，人散，情斷，只剩下這枚殘玉，陪着她，思念着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她常常握着這枚碎玉，放在心口，眼神空洞，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字字句句，全是悔恨，全是愛意，全是化不開的思念。

“雋雅，這是你送我的玉，你看，我一直好好收着……”

“都怪我，是我沒有好好珍惜，是我親手毀了它，也親手毀了你……”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

玉的邊緣硌着掌心，傳來細微的疼痛，可她卻渾然不覺，這點痛，遠不及心底萬分之一的思念之苦，萬分之一的悔恨之痛。

除了碎玉，枕邊還放着一疊泛黃的信紙，是當年師雋雅在偏殿寫下的，上面全是她的名字，一筆一劃，溫柔認真，藏着少女最純粹的愛意與期許。

這些信紙，被師逸雅小心翼翼地珍藏着，日日拿出來翻看，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字跡，淚水無聲滑落，打溼紙上的墨跡，暈開一片片痕跡。

她想起，從前師雋雅坐在偏殿案前，握着筆，一遍遍寫着她的名字，眉眼溫柔，滿心都是對她的念想，而自己卻從未在意過，從未看過一眼，甚至覺得這般兒女情長，毫無意義。

如今，這些被她忽略的心意，成了她思念的全部寄託，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撐。

“雋雅，你寫的字真好看，從前我怎麼就沒好好看看呢……”

“你寫了那麼多我的名字，是不是每一筆，都在想着我？”

“對不起，我辜負了你的心意，我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

案几上，還放着師雋雅當年用過的狼毫筆、青瓷杯，筆桿上還留着師雋雅指尖的溫度，杯沿的缺口依舊清晰，每一件對象，都有師雋雅的影子，每一件，都能讓她瞬間淚崩。

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冷漠絕情的聖女，如今的她，只是一個思念成疾、失去摯愛之人的可憐人，整日守着這些舊物，沉浸在自己的思念與悔恨裏，喃喃自語，日夜不休。

侍女們守在榻邊，看着自家殿下這般模樣，個個紅了眼眶，卻無從勸慰，只能默默陪着，替她擦拭淚水，替她整理那些舊物。

有時，師逸雅會突然坐起身，目光急切地看向殿門，眼神裏滿是希冀，彷彿下一秒，那個身着素衣、眉眼溫柔的身影，就會推門而入，笑着喊她一聲“姐姐”。

可每一次，迎來的都是殿門緊閉，空無一人，滿心的希冀，瞬間化作無盡的失落，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她知道，師雋雅就在偏殿，就在一牆之隔的地方，可她不敢去打擾，不敢去靠近。

她清楚，自己傷她太深，太深，那些刻骨銘心的傷害，那些無法逆轉的背叛，不是一句道歉，一份思念，就能抹平的。

她沒有資格去強求師雋雅的原諒，沒有資格再出現在她的面前，只能守在這殿中，守着這些舊物，默默思念，默默懺悔。

這些日子，她無數次回想過往，回想自己的前半生，滿心都是仇恨，滿眼都是算計，爲了所謂的血仇，捨棄了一切，辜負了一切，到頭來，血仇得報，天下在手，卻發現自己除了師雋雅，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