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臥牀懺悔 (1/3)
臥牀懺悔
竹屋內的藥香日復一日,未曾散去,沉澱出濃稠的苦澀,如同屋中兩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
經過師雋雅連日來悉心卻冷漠的照料,師逸雅的傷勢總算穩住了,體內肆虐的蠱毒被天蠱之力壓制,胸口的致命傷口漸漸結痂癒合,渙散的生機一點點聚攏,雖依舊臥牀不起,連翻身都要耗費全身力氣,卻終於從長久的昏迷中,緩緩醒了過來。
意識回籠的那一刻,最先湧入腦海的,不是經脈寸斷般的劇痛,也不是身體的虛弱無力,而是鼻尖縈繞的、熟悉又安心的草藥氣息,是身側那道清冷疏離、卻真切存在的氣息。
師逸雅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起初一片模糊,緩緩聚焦後,一眼便看到了不遠處的師雋雅。
她就坐在臨窗的竹桌旁,身姿依舊挺拔素淨,垂着頭,指尖細細翻揀着晾曬好的草藥,陽光通過窗欞,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卻襯得她周身的氣息愈發淡漠冰冷,眉眼間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專注於手中的草藥,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自醒來後,師逸雅的目光,便再也沒有從師雋雅的側臉上移開過。
她看得到她垂落的髮絲,看得到她輕蹙的眉頭,看得到她略顯蒼白的面色——那是爲了救她,耗費自身蠱力、傷及根本留下的痕跡。
心口瞬間被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愧疚填滿,疼得她幾乎窒息。
她何其有幸,在犯下那般不可饒恕的過錯後,還能被她從生死在線拉回來,還能被她這般悉心照料,還能這樣安安靜靜地看着她,守着她。
這些日子,即便在昏迷中,她也能隱約感知到,師雋雅的付出。
是她守在牀邊,爲自己熬藥、喂藥、換藥、擦拭身體,是她耗費珍貴的修爲,以天蠱之力爲自己修復經脈、吊住生機,是她默默撐起一切,給了自己第二次生命。
可她也清晰記得,師雋雅全程的冷漠無言,記得她從不與自己有眼神交匯,記得她刻意保持的距離,記得她之前一次次的驅趕、一次次的決絕。
她明白,師雋雅救她,照料她,絕非原諒,不過是心有不忍,不過是不想看着自己死在她面前,不過是堅守着心底最後一絲善念。
她們之間,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刻骨背叛,隔着那些無法磨滅的傷痛,早已回不到從前。
可即便如此,師逸雅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看着師雋雅冷漠的側臉,積攢了許久的愧疚、悔恨、思念、愛意,再也無法壓抑,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她躺在牀榻上,動彈不得,只能微微側過頭,一瞬不瞬地望着師雋雅,聲音虛弱沙啞,帶着久病未愈的乾澀,卻異常清晰,一字一句,帶着泣血的懺悔,輕輕開口。
“雋雅……”
這一聲呼喚,輕柔又顫抖,飽含了萬千情緒,是她萬里尋蹤、日夜思念的執念,是她愧疚難安、魂牽夢繞的念想。
聽到這道虛弱的聲音,竹桌旁的師雋雅,指尖分揀草藥的動作,驟然一頓。
她沒有回頭,沒有應聲,甚至沒有絲毫表情變化,依舊維持着原本的姿勢,垂着眼,彷彿根本沒有聽到師逸雅的呼喚,周身的冷漠氣息,反而愈發濃重。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她的心底,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垂在桌下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銳的痛感,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酸澀與複雜。
她知道師逸雅醒了,從半個時辰前,便清晰感知到她的意識回籠,感知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滾燙又執着的目光。
她刻意裝作不知,刻意埋頭忙碌,就是爲了避免此刻的局面,避免與師逸雅清醒相對,避免聽那些她不想面對的話語。
她以爲,自己可以一直這樣冷漠下去,可以無視她的甦醒,無視她的目光,繼續維持着彼此之間無聲的距離。
可師逸雅的聲音,還是打破了竹屋內長久的沉寂,也打破了她苦心經營的平靜。
師逸雅看着她毫無反應的背影,心口一陣刺痛,卻沒有停下,只是忍着身體的劇痛,繼續開口,聲音愈發虛弱,卻字字懇切,滿是懺悔。
“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不想聽我說話,我也知道,我沒有資格,沒有資格對你說這些,沒有資格出現在你面前,更沒有資格被你救下,被你照料……”
“可我還是想說,雋雅,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一遍遍重複着懺悔,淚水不受控制地順着眼角滑落,浸溼了身下的枕巾,聲音哽咽,滿是悔恨。
“當年祭壇之事,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被仇恨矇蔽了雙眼,是我辜負了你,傷害了你……我明明答應過你,要一生一世護着你,要與你並肩相守,可我卻親手毀了一切,親手把你推入深淵,讓你承受鎖鏈穿心之痛,讓你心灰意冷,遠走深山……”
“我以爲我能放下,我以爲我能按照計劃,完成所有事,可我錯了,大錯特錯。從一開始,我對你就不是利用,從來都不是。”
說到這裏,師逸雅的情緒愈發激動,牽扯到胸口的傷口,忍不住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卻依舊強忍着劇痛,繼續訴說着深埋心底多年的心意。
她看着師雋雅的側臉,眼神溫柔又痛苦,滿是後知後覺的深情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