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往事重提 （1/2）

往事重提

深秋的暖陽通過竹窗，柔柔地灑進屋內，驅散了幾分山間的寒涼，也給侷促的竹屋鍍上了一層溫軟的光暈。

空氣中的藥香淡了許多，混着陽光的暖意，少了往日的壓抑，多了幾分靜謐的平和。

師逸雅的傷勢已然好了大半，雖還不能長時間下牀走動，卻已能自己端坐起身，不必再事事依賴師雋雅照料。

可她依舊貪戀着師雋雅近身時的片刻溫柔，總會在師雋雅前來換藥、遞水時，悄悄多停留片刻，即便依舊是沉默相對，也覺得滿心安穩。

師雋雅依舊是那副淡漠的模樣，不多言，不多語，維持着刻意的疏離，可週身的冷意，卻在日復一日的共處中，悄悄消減了許多。

她不再像從前那般，刻意避開師逸雅的所有目光，只是在對視時，會快速移開視線，耳根泛起不易察覺的薄紅，那些藏在細節裏的關心，愈發自然，再也無法全然遮掩。

這日午後，師雋雅端着溫水，走到牀邊，打算爲師逸雅擦拭脣角殘留的藥漬，再更換胸口傷口的藥布。

她垂着眼，動作輕柔地拿起乾淨的布巾，蘸了溫水，小心翼翼地湊近師逸雅的脣角，全程目光專注，不發一言，指尖避開傷口，動作嫺熟又溫柔。

這般近距離的接觸，讓師逸雅的心跳驟然加快，她微微仰頭，一瞬不瞬地望着師雋雅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纖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看着她依舊清冷卻不再凌厲的側臉，心底積攢了許久的回憶，再也抑制不住，洶湧而出。

趁着師雋雅近身照料的時機，師逸雅沒有忍住，輕輕開口，聲音溫柔又沙啞，帶着滿滿的懷念，緩緩重提兩人過往的點點滴滴。

“雋雅，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相遇，是在南疆邊境的亂葬崗。”

師雋雅擦拭的動作，驟然一頓，指尖微微顫抖，卻沒有擡頭，也沒有應聲，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勢，靜靜聽着。

那段塵封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是她年少時最黑暗的時光裏，唯一的光。她怎會忘記，從來都沒有忘記。

那時她尚且年幼，因身懷罕見的天蠱血脈，被歹人所害，丟棄在亂葬崗，屍山血海，陰冷可怖，她渾身是傷，奄奄一息，以爲自己必死無疑，是師逸雅，如同破曉的光，突然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那時候你才這麼小一點，渾身是傷，蜷縮在屍堆裏，卻依舊睜着一雙清亮又倔強的眼睛，不哭不鬧，我一眼就看到了你。”師逸雅的聲音愈發輕柔，眼底滿是懷念與心疼，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小的孩子，有那麼倔強的眼神，明明快要撐不下去了，卻依舊不肯屈服。”

“我把你從亂葬崗帶回來，一路抱着你，回了苗疆聖女殿。那時候我就想，我一定要護着你，絕不讓你再受半分傷害。”

師雋雅的眼眶，悄然泛起溼熱。

她永遠記得，那時候的師逸雅，也不過是剛及笄的年紀，一身素衣，眉眼清冷，卻小心翼翼地抱着滿身傷痕的她，用自己的披風，將她緊緊裹住，給了她絕境之中，唯一的溫暖。

是師逸雅，將她從地獄拉回人間，給了她一個家。

聖女殿的歲月，是她一生中，最安穩快樂的時光。

師逸雅看着她微微動容的神色，知道她記得，心中泛起一陣酸澀，繼續輕聲訴說着，那些她從未宣之於口的心動與掙扎。

“後來，你留在聖女殿，我陪着你長大，教你修習蠱術，教你讀書識字，陪你看遍聖山的日出日落。那時候的你，活潑靈動，會圍着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會在我修習疲憊時，悄悄給我遞上溫水，會在我被族中規矩束縛時，想方設法逗我開心。”

“其實從很早的時候，我的心裏，就已經有了你的身影。只是那時候，我是苗疆聖女，身負族羣使命，被種種規矩枷鎖束縛，我不敢動心，更不敢表露心意，只能把所有的情愫，都藏在心底，一遍遍告誡自己，不可越界。”

“我看着你一點點長大，從一個瘦弱的小丫頭，長成亭亭玉立的模樣，蠱術修爲日漸深厚，眉眼間愈發靈動耀眼，我心裏的歡喜，與日俱增，可隨之而來的，還有深深的掙扎與痛苦。”

“我怕我的心意，會給你帶來災禍，怕我身上的使命，會連累你，更怕族中長老，會對你不利。所以我只能裝作冷漠，裝作對你毫不在意，用疏離僞裝自己，不敢靠近，不敢表露半分真心。”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你對我笑，每一次你依賴我，每一次你緊緊跟着我的身影，我的心，都會不受控制地心動，那份藏匿的愛意，早已在日復一日的相伴中，根深蒂固。”

師逸雅的聲音，帶着淡淡的哽咽，那些年少時不敢言說的心動，那些深埋心底的掙扎，此刻全部傾訴而出，字字句句，都是真心。

師雋雅拿着布巾的手，徹底僵住，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眼眶的溼熱，再也壓制不住，淚水悄然滑落，順着她的臉頰，輕輕滴落在師逸雅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她一直以爲，年少時聖女殿的相伴，不過是師逸雅身爲聖女，對族中後輩的責任，是她一廂情願的依賴與歡喜，卻從未想過，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師逸雅早已動了心，早已在剋制與掙扎中，默默守護着她。

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那些師逸雅看似冷漠下的溫柔，在此刻，全部清晰起來。

是她在修習蠱術走火入魔時，師逸雅不顧自身安危，強行以巫力爲她疏導；是她在聖山迷路時，師逸雅徹夜不眠，尋遍整座山林，終於找到她；是她生病發熱時，師逸雅徹夜守在牀邊，悉心照料，不曾閤眼。

原來，那些溫柔，從來都不是錯覺，原來，那份心動，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

回憶如潮水般洶湧，師逸雅也跟着紅了眼眶，目光緊緊鎖住師雋雅，訴說着兩人並肩作戰的時光，那些同生共死的歲月，是她們心中，最珍貴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