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蠱蟲臣服 (1/2)
蠱蟲臣服
方纔生死驚魂的餘悸尚未散去,竹屋內的空氣依舊凝滯,混雜着掌心鮮血的腥氣與淡淡的藥香,平添了幾分緊繃。
師雋雅垂眸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方纔死死攥住彎刀留下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不斷滲出,順着指尖滴落,在地面暈開點點紅梅。
可她卻無暇顧及這份灼痛,目光落在牀榻上失魂落魄的師逸雅身上,心底翻湧的情緒依舊未曾平復。
防線崩塌後的慌亂、後怕、在意與不甘交織纏繞,讓她周身的冷意淡去大半,卻依舊抿緊雙脣,堅守着最後一絲倔強,不肯說出半句軟話,更不願鬆口原諒。
師逸雅靠在牀頭,臉色依舊慘白,眼底滿是愧疚與後怕,看着師雋雅流血不止的手掌,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無法呼吸。
她掙扎着想要起身,想要查看師雋雅的傷口,卻被師雋雅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只能僵在原地,滿心無措與自責。
“別動,好好待着。”
師雋雅的聲音依舊沙啞,少了往日的凌厲,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緩緩收回目光,打算尋些草藥處理掌心的傷口,不願再與師逸雅對視,怕自己好不容易壓制的情緒再次失控。
可就在她轉身的瞬間,詭異而溫情的一幕,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先是竹屋角落的竹筐裏,傳來一陣細碎的窸窣聲響,那是師雋雅平日裏馴養的靈蠱,素來只聽她一人號令,性情溫順卻從不親近旁人。
此刻,這些通體瑩白的靈蠱,卻紛紛爬出竹筐,順着地面、桌角,慢悠悠地朝着牀榻方向爬去,沒有絲毫攻擊性,反倒帶着一股親暱的意味。
師雋雅腳步一頓,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她馴養蠱蟲多年,身爲天蠱師,萬蠱皆聽她號令,從未有過不聽指令、自行行動的先例,更從未對除她之外的人,表現出半分親近。
這些靈蠱,向來疏離,即便對她,也只是服從,從未有過這般主動親暱的姿態。
不等她回過神,更奇異的景象接連出現。
窗外的草叢裏,竹屋的縫隙中,平日裏隱匿在四周、受師雋雅天蠱血脈感召的山野蠱蟲,紛紛傾巢而出。
有通體翠綠的草蠱,有帶着微光的螢蠱,有身形纖細的絲蠱,密密麻麻,卻井然有序,沒有絲毫慌亂,也沒有半分戾氣,全都朝着牀榻的方向聚攏,圍繞在師逸雅的身周,安靜地匍匐着,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守護。
它們沒有靠近師雋雅,反倒齊齊護在師逸雅的牀榻邊緣,小小的身軀緊緊挨着,形成一道柔和的蠱蟲屏障,將師逸雅護在中間,溫順得不可思議,彷彿在呵護着最珍貴的存在。
師雋雅徹底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滿心都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她能清晰感受到,這些蠱蟲沒有絲毫惡意,周身散發着溫和的蠱息,全然臣服,滿是親近,所有的舉動,都在表達着對師逸雅的護持與親暱。
這是萬蠱臣服的異象,是蠱蟲發自本心的認可,絕非她以天蠱血脈操控,更非外力所能強求。
蠱蟲通靈,最是能感知人心深處的羈絆與情意,也最是敬畏天蠱師的血脈羈絆。
它們能清晰嗅到,師逸雅身上,與師雋雅血脈相連、生死與共的氣息,能感知到兩人之間刻入骨髓、割捨不斷的情深羈絆,更能讀懂她們心底未曾言說的在意與牽掛。
不等師雋雅從震撼中平復,更讓她心神俱裂的一幕,隨之而來。
她胸口的衣襟之內,一枚被層層封印、深藏多年的玉墜,突然泛起淡淡的溫熱,那溫度越來越高,彷彿要灼燒肌膚一般。
這枚玉墜,是當年師逸雅親手爲她戴上的,裏面封存着她此生唯一種下的情蠱。
當年祭壇背叛,她心死成灰,以天蠱之力強行封印了這枚情蠱,斬斷了所有情絲,發誓此生再也不會開啓,任由這隻蠱蟲在玉墜中沉睡,直至消亡。
這麼多年,她從未觸碰,封印從未鬆動,情蠱也一直毫無動靜,彷彿早已死去。
可此刻,這枚被徹底封印的玉墜,卻自行衝破了層層禁制,溫熱的光芒通過衣襟,散發出來。
一隻通體粉嫩、帶着淡淡柔光的情蠱,緩緩從玉墜中爬出,順着她的衣襟,輕輕落在她的掌心,先是親暱地蹭了蹭她的傷口,似在安撫,隨即轉身,慢悠悠地朝着牀榻上的師逸雅爬去。
它沒有絲毫猶豫,徑直爬到師逸雅的手邊,用柔軟的身軀輕輕蹭着師逸雅冰涼的指尖,動作溫柔親暱,滿是依賴,隨後便安靜地趴在師逸雅的手背上,不再挪動,像是找到了最終的歸宿。
這隻情蠱,是當年兩人情意正濃時,以彼此心血、半生羈絆種下,本就係着兩人一生的情緣,連着兩人所有的心動與牽絆。
當年師雋雅強行封印,不過是自欺欺人,以爲封印了蠱蟲,就能封印所有情意,卻不知,這隻蠱蟲早已與兩人的血脈、心意牢牢綁定,從未真正消亡。
如今,生死過後,心意鬆動,這隻沉睡多年的情蠱,終於衝破封印,循着兩人之間割捨不斷的羈絆,主動靠近,認着那個刻在血脈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