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萬蠱不侵 (1/2)
萬蠱不侵
聖山腳下的小院,又迎來了一個溫軟的黃昏。
晚霞漫過青山,將天邊染成溫柔的橘粉色,餘暉通過院中的花樹,灑下斑駁細碎的光影,落在相依坐在藤椅上的兩人身上。
晚風輕拂,帶着草木與靈蠱的清淺氣息,院中的靈蠱安靜蟄伏,溪水潺潺流淌,時光慢得像是能攥住滿手溫柔。
師雋雅靠在藤椅上,左臂輕輕環着身側的師逸雅,讓她安穩地倚在自己肩頭,右手慢悠悠地梳理着她垂落的髮絲,動作輕柔得近乎寵溺。
婚後相伴的歲月,平淡、安穩、靜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早已將過往所有的棱角磨平,將那些傷痛、遺憾、掙扎,盡數沉澱在時光深處。
她曾以爲,歷經萬般磨難,守得這般歲月靜好,便是人生全部的圓滿,可直到此刻,鼻尖縈繞着師逸雅髮間的淡香,掌心觸碰到她溫熱的肌膚,感受着情蠱在血脈中溫柔的悸動,她才驟然通透,徹底悟透了自己這一生的宿命。
她師雋雅,乃天生天蠱傳人,自降生之日起,便身負萬蠱不侵之體。
苗疆蠱術萬千,毒蠱、噬心蠱、噬魂蠱、咒蠱……世間無論何等陰毒霸道的蠱蟲,何等詭譎難解的蠱術,都近不了她的身,傷不了她分毫。
幼時流落山野,誤入兇險蠱林,遍地毒蠱環繞,卻無一敢近身;少年時入聖女殿,修習各類蠱術,嘗試百蠱淬鍊,依舊毫髮無傷;後來遭遇陰謀算計,被人下蠱暗算,百般蠱毒加身,也能自行化解,全身而退。
她這一生,無懼世間萬蠱,不被任何蠱術牽制,天生傲骨,百蠱不侵,是苗疆人人敬畏的天蠱之主,是無堅不摧、無蠱可破的存在。
半生歲月裏,她以天蠱之軀,擋過世間萬千蠱毒,扛過無數兇險磨難,心似磐石,身如硬甲,從未被任何外物擊潰,從未對任何事物低頭。
她曾以爲,自己這一生,都會這般無懈可擊,世間萬物,都無法成爲她的牽絆,無法傷她分毫。
可她終究忘了,世間有一種情,不入蠱術之列,卻比任何蠱毒都要霸道,比任何咒術都要難解。
那便是她對師逸雅的情意。
這份情,從年少初見時便深埋心底,是聖蠱池邊那一眼的心動,是朝夕相伴時一點一滴的沉淪,是明知不可爲卻忍不住靠近的執念,是歷經背叛、分離、傷痛,依舊無法割捨的牽掛。
它不是毒蠱,卻能蝕骨灼心;它不是咒蠱,卻能困人一生;它不是噬心蠱,卻能讓她心甘情願,交出所有軟肋,放下所有防備。
師雋雅緩緩閉上眼,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祭壇之上,鎖鏈穿心,師逸雅一句決絕的話語,便能讓她萬念俱灰,痛徹心扉,那是世間最烈的蠱毒,都無法帶來的痛楚;深山隱居之時,明明恨極了背叛,卻每每在深夜,控制不住地思念,想起昔日溫情,便心緒難平,那是無解的執念,是任何蠱術都無法化解的沉淪;萬里重逢之際,面對師逸雅的彌補與追隨,她明明滿心戒備,卻終究狠不下心拒絕,一次次心軟,一次次退讓,卸下所有冰冷與防備;解咒之時,她甘願耗損半生修爲,傷及天蠱本源,哪怕修爲盡廢,哪怕性命堪憂,也要換師逸雅一世安康,無怨無悔;往後歲月,她意氣風發,傲視萬蠱,卻唯獨在師逸雅面前,斂去所有鋒芒,傾盡所有溫柔,事事牽掛,處處上心。
她天生萬蠱不侵,不懼世間所有蠱毒詭術,可唯獨對師逸雅的情,毫無招架之力,無藥可解。
這份情,是她與生俱來的軟肋,是她命中註定的劫難,也是她此生唯一的執念。
從前她不懂,只道是自己動心難抑,直到此刻,相伴經年,歲月沉澱,她才徹底明白。
她可以抵擋世間所有蠱毒,抵禦所有兇險,卻唯獨抵擋不住對師逸雅的愛意;她可以對所有人冷漠疏離,無堅不摧,卻唯獨對師逸雅,心甘情願俯首,甘之如飴。
師逸雅,從來都不是世間任何一種蠱,卻是她一生都解不開的情蠱,是她命中唯一的軟肋,也是她披荊斬棘、抵禦一切的鎧甲。
爲了她,她可以無懼萬蠱,無畏生死;爲了她,她可以放下驕傲,傾盡所有;爲了她,她可以守着一方小院,捨棄萬丈榮光,只願歲歲相伴。
“在想甚麼?”
師逸雅輕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着溫熱的氣息,她微微擡眸,眼底盛滿溫柔,伸手輕輕撫上師雋雅的臉頰,指尖的溫度,溫暖而治癒。
師雋雅睜開眼,低頭看向懷中之人,四目相對,情蠱同心,彼此的心緒,無需言語,便已清晰感知。
她看着師逸雅的眉眼,看着她眼底全然的信任與愛意,看着她褪去所有憂鬱後,滿是溫柔的模樣,心中微動,也讀懂了她心底的所有思緒。
師逸雅的半生,遠比她更爲煎熬。
自幼揹負血海深仇,被仇恨裹挾,被使命束縛,被血脈詛咒折磨,活在身不由己的痛苦之中。
她的世界,從記事起,便是冰冷的、壓抑的、充滿算計與掙扎的,恨海情天,半生沉浮,沒有半分光亮,沒有半分暖意。
她恨過仇人,恨過命運,恨過自身的宿命,在仇恨與責任的夾縫中艱難前行,步步爲營,活得疲憊不堪。
她以爲,自己這一生,都會被困在這樣的黑暗裏,被仇恨吞噬,被使命壓垮,永遠得不到解脫,永遠找不到救贖。
直到遇見師雋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