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族滅 (1/2)
第10章 族滅
沈墨不知道自己奔跑了多久。
體內的靈力早已耗盡,全憑淬鍊出的強健體魄和一股不肯熄滅的意志在支撐。他不敢停下,不敢回頭,耳邊似乎依舊迴盪着族人的慘嚎、妖獸的咆哮,以及父親那聲嘶力竭的“活下去!”。
直到天色微明,,他才力竭地癱倒在一處隱蔽的山崖裂縫下。劇烈的喘息牽動着全身痠痛的肌肉,但他顧不上這些,在確認了沒有人和妖獸靠近後,他打坐調息了一個時辰。
體力得到恢復後,他取出父親最後拋來的那個灰色儲物袋。袋子很小,空間不過半尺見方,裏面東西不多:三十幾塊下品靈石,幾瓶最基礎的療傷、回氣丹藥,一本紙張泛黃的《青木功》全本,以及……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墨玉盒。
看到墨玉盒的瞬間,沈墨的心臟猛地一縮。他認得這個盒子,這是父親珍藏用來存放最珍貴靈藥的!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縫隙,一股精純溫和的靈氣瞬間溢出,那株三層花瓣、流光溢彩的三陽結靈花靜靜躺在其中,完好無損。
父親……在最後關頭,將這可能是家族唯一翻身希望的至寶,留給了自己。
沈墨緊緊攥着墨玉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眶酸澀,卻流不出一滴眼淚。極致的悲痛如同冰封的火焰,將淚水都凍結在了心底。
他在山洞中調息了半日,待靈力恢復少許,便毫不猶豫地起身,沿着來路,小心翼翼地返回。
他要回去!
他要知道,還有沒有族人生還!哪怕只有一線希望!
他更要確認,這場突如其來的獸潮,究竟是天道無情,還是……人禍使然!
越是接近家族駐地,空氣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就越是濃重。昔日熟悉的、充滿生機的藥田,此刻一片狼藉,被踐踏得不成樣子,靈藥要麼被啃食殆盡,要麼被踩入泥濘。熟悉的木屋竹樓,大多已化作焦黑的斷壁殘垣,一些地方還有未燃盡的木頭冒着縷縷青煙。
死寂。一片死寂。
沒有活人的聲息,甚至連鳥鳴蟲叫都聽不到,只有風吹過廢墟發出的嗚咽聲,如同亡魂的哭泣。
沈墨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他運起斂息術,藉助殘垣斷壁的掩護,如同幽靈般向着家族內核區域——祠堂靠近。
然而,在距離祠堂還有一段距離時,他猛地停下了腳步,瞳孔驟縮。
祠堂已徹底坍塌,只剩下幾根焦黑的木樑指着天空。但在那片廢墟之上,以及周圍的空地上,赫然有七八道身影正在四處翻找、搜索着甚麼!
這些人穿着統一的青色勁裝,袖口繡着一個醒目的藥鋤圖案——李家的標記!
他們不是在救援,不是在收斂遺體。他們的動作粗暴而隨意,用刀劍劈砍着焦木,翻動着燒焦的木石,偶爾從瓦礫中找出一些未被完全燒燬的、沈家積存下來的低級靈材,便隨意地塞進自己的儲物袋。臉上沒有絲毫悲憫,反而帶着一種搜索戰利品的輕鬆與……戲謔。
“嘖,這沈家還真是窮得叮噹響,搜了半天,就這點破爛?”一個尖嘴猴腮的李家子弟踢開一截焦黑的木頭,啐了一口。
“嘿,你還指望能搜出甚麼寶貝不成?一個種地的破落戶,能有甚麼家底?”另一人嗤笑道,順手將找到的一小塊精鐵收入囊中。
“說起來,昨晚那場火可真夠旺的,聽說連靈藥門那邊都能看到。”第三人接口道,語氣中帶着幸災樂禍。
“活該!誰讓他們沈家不自量力,出了一個三靈根就敢翹尾巴,還敢搶我們李家的生意?這下好了,連根都讓人給刨了!”那尖嘴猴腮者聲音尖利,充滿了惡意,“要我說,就是報應!區區沈家,死了乾淨!”
“就是,聽說他們家那個天才小子,叫甚麼沈墨的,才十二歲就煉氣四層?吹的吧!說不定早就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在廢墟上空迴盪,如同毒針,一根根扎進沈墨的心底。
他隱藏在斷牆之後,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跡,他卻渾然不覺。
果然!果然是李家!這場獸潮,絕非天災!
他們不僅策劃了這場屠殺,如今更是像禿鷲一樣,在沈家的屍骸上啄食最後的血肉!甚至對死去的族人,沒有半分尊重,只有輕蔑的嘲弄!
雖然靈魂來自另一個世界,但這六年來,沈家給予他的,是毫無保留的親情,是傾盡所有的培養,是寒冬裏的溫暖。父親粗糙溫暖的大手,母親溫柔的叮嚀,族長爺爺殷切的期望,族人們質樸的笑臉……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最終定格在昨夜那火光沖天、血肉橫飛的慘烈畫面。
穿越到這裏,好不容易有的親情,都是你們!
他死死咬住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衝出去,除了送死,沒有任何意義。對方人數衆多,在望氣術的觀察下,修爲探查不出的修士就有兩人,這二人的修爲在自己之上,貿然行動,只會讓父親和族人的犧牲變得毫無價值。
他深深地、貪婪地,將那幾個李家修士的容貌,尤其是那個尖嘴猴腮者的樣子,刻印在腦海深處。也將他們每一句輕蔑的、惡毒的話語,牢牢記住。
“李家……靈藥門張執事……”沈墨在心中一字一頓地默唸着這兩個名字,每一個字,都浸透着血與恨。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生他養他、如今卻已化爲焦土的廢墟,看了一眼那些在廢墟上肆意妄爲的仇人,然後,毅然決然地轉身,悄無聲息地再次沒入密林之中,向着西方,頭也不回地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