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祕境(六) (1/2)
第78章 祕境(六)
“身爲天劍宗少主,想必築基丹對你而言並非難事,何必非要親身犯險,進入這危機四伏的祕境?”沈墨見顧允寒換好衣服,忍不住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那身普通的青色布衣穿在顧允寒身上,確實短了些許,袖口和褲腳都顯短,露出了一截白皙的手腕和腳踝,與他平日那纖塵不染、貴氣逼人的形象大相徑庭,平添了幾分落難公子的脆弱與……莫名的接地氣。
顧允寒整理衣襟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墨以爲他不會回答時,才聽到他低沉而帶着一絲茫然的聲音響起:“我……也不知道。”
這個回答出乎沈墨的意料。他印象中的顧允寒,永遠目標明確,冷靜自持,何曾有過這般近乎迷茫的時刻?是爲了那元嬰傳承?還是另有隱情?沈墨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一個粗糙的石杯,倒了些清水,遞給顧允寒:“條件簡陋,將就着喝吧。”
顧允寒接過,指尖不可避免地與沈墨的指尖輕輕觸碰,兩人都像被細微的電流蜇了一下,迅速分開。顧允寒垂下眼簾,默默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液體劃過乾澀的喉嚨。
沈墨看着他安靜的側臉,忽然起了些別樣的心思。他坐到顧允寒對面的石凳上,單手托腮,嘴角勾起一抹帶着狡黠的笑意:“顧道友,說起來,我這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吧?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是救命之恩?不如……你跟我暢談一番,就當是報答的一部分,如何?”
顧允寒擡起冰眸,看向他,眼神裏帶着審視:“你想問甚麼?”
沈墨眨了眨眼,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用一種充滿好奇和八卦的語氣問道:“我聽說,你在天劍宗地位超然,仰慕你的女修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可是,我之前給你療傷的時候發現,”他頓了頓,故意拉長了語調,看着顧允寒瞬間繃緊的下頜線,才慢悠悠地吐出後半句,“你元陽未泄。這……是甚麼原因啊?”
“噗——咳咳咳!”顧允寒直接被口水嗆到,猛地咳嗽起來,那張原本蒼白的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爬滿了紅暈,一直蔓延到脖頸深處!他握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隱現,冰封的眸子染上了羞惱之色,幾乎是咬着牙低吼道:“誰……誰跟你說的這些混賬話?!我……我沒有過!”
看着他這前所未有的慌亂和窘迫模樣,與平日那冷若冰霜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沈墨心裏樂開了花,面上卻故作恍然,聳了聳肩道:“哦,原來傳聞是假的啊。” 他故意用一種“我懂了”的眼神打量着顧允寒。
顧允寒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羞憤交加地斥道:“你……你一個女子,怎能……怎能如此口無遮攔,問出這等……這等污言穢語!”
沈墨見好就收,生怕真把這臉皮薄的冰疙瘩惹急了,連忙擺手,做出無辜狀:“抱歉抱歉,是我失言了,隨便問問,你別介意。” 心裏卻暗笑,原來這位高高在上的天劍宗少主,在這方面竟然如此純情。
夜色漸深,山洞內月光石的光暈顯得更加柔和。
沈墨指了指那張唯一的石牀,對顧允寒道:“你身上有傷,需要休息,今晚你就在牀上睡吧。”
顧允寒看了一眼那簡陋的石牀,搖了搖頭:“不必,你睡吧。我打坐即可。”
沈墨失笑:“我平時修煉也都是打坐,很少正經睡覺,不用跟我客氣。” 他走到一旁的空地,直接盤膝坐下,擺出五心朝天的姿勢,語氣帶着一絲戲謔,“安心睡你的吧,凡人小子。”
說着,他便閉上雙眼,開始調息。
顧允寒看着他已然入定的側影,最終還是依言躺在了石牀上。石牀堅硬冰冷,遠不如天劍峯上的暖玉牀舒適,但或許是傷勢未愈,或許是心神消耗過大,他確實感到了疲憊。只是,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斷浮現沈墨方纔那狡黠的笑容、調侃的話語,以及此刻沉靜打坐的模樣,心緒難以平復,久久無法入睡。鼻尖似乎還能隱約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清冽的、不同於松香的草木靈氣。他就這樣在黑暗中,靜靜地看着不遠處那朦朧的光暈中沉靜的身影,直到後半夜,纔在藥力和疲憊的雙重作用下,沉沉睡去。
天明時分,沈墨從入定中醒來,緩緩收功。他睜開眼,發現顧允寒竟然還在沉睡。晨光通過石縫滲入,柔和地灑在顧允寒臉上。
睡着的顧允寒,褪去了所有清醒時的冰冷與戒備,眉眼舒展,長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薄脣微抿,呼吸均勻綿長。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在晨光中顯得異常平靜、溫和,甚至帶着一絲罕見的、不設防的脆弱感。
沈墨看着這樣的顧允寒,心裏那點惡作劇的心思又活絡起來。他悄悄走到牀邊,突然提高音量喊道:“顧允寒!天亮了,別睡了!起來把洞府打掃一下吧!”
顧允寒被驚醒,猛地睜開眼,眼中還帶着初醒時的迷茫和水汽,下意識地看向沈墨,似乎沒理解剛纔聽到了甚麼。他眨了眨眼,冰眸逐漸恢復清明,帶着一絲不解看向沈墨,聲音還帶着剛睡醒的沙啞:“……打掃?你不會清潔術?”
沈墨理直氣壯地搖頭:“不會啊!我平時打掃都用它!” 說着,他真的從儲物袋裏掏出了一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竹掃把,塞到了顧允寒手裏,“吶,掃乾淨點,角落裏的灰塵也別放過。”
顧允寒握着那把與他氣質格格不入的掃把,冰封的臉上表情有些凝固,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沈墨彷彿沒看到他的窘迫,繼續指派任務:“掃完之後,順便把石桌上的茶葉換一下,就用我放在那邊的清心草。哦對了,還有小黑,”他指了指還在沉睡的小白蛇,“它醒了記得餵它,桌子上裏有肉乾。”
一口氣交代完,沈墨拍了拍手,轉身就向洞口走去:“我出去探查一下情況,你好好幹活。”
看着沈墨的身影消失在重新被挪開的洞口外,顧允寒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掃把,又看了看這簡陋的山洞,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他,天劍宗少主,竟然在一個祕境山洞裏……拿着掃把打掃衛生?
快到天黑時分,沈墨才謹慎地返回山洞,重新堵好洞口。他一進來,就對上了一雙幽深中帶着明顯怨念的冰眸。
顧允寒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石桌擦得乾乾淨淨,茶葉也換過了,小黑正在一旁愜意地啃着肉乾。整個山洞確實比之前整潔了不少,只是顧允寒那渾身散發着的低氣壓和那雙盯着他的眼睛,讓沈墨忍不住想笑。
“看甚麼看?”沈墨強忍着笑意,故作嚴肅,“我出去一天,還不是爲了把你和小黑來時可能留下的痕跡清理乾淨,免得被人追蹤到這裏。你以爲我去玩了?”
顧允寒沉默了一下,眼中的怨念稍減,低聲道:“……我以爲你走了。”
沈墨愣了一下,隨即挑眉,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我要是想走,肯定會把小黑帶上啊,畢竟它這麼可愛,還是無辜的。至於你嘛……”他拖長了語調。
顧允寒接口道,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絲自嘲:“我若死了,它與我有契約,也活不了。”
沈墨看着他這副樣子,心裏莫名軟了一下,其實他確實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不知爲何又鬼使神差的回來了,他擺了擺手:“行吧行吧,算我倒黴,攤上你們主僕倆。” 他走到石牀邊,拍了拍牀沿,“別愣着了,上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