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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雙心微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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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雙心微瀾

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融入凜冬城深沉的夜色,沈墨依舊在原地站立了許久。直到確認那縷如影隨形的冰冷氣息真的遠去,並未留下任何窺探的印記,他才緩緩挪動有些僵硬的腳步,朝着墨仁堂的方向走去。

回到店鋪,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將外界的喧囂與寒意隔絕。沈墨沒有點燃燈火,就着從窗欞透進來的、街道上其他店鋪散射的微弱靈光,走到平日裏坐診的那張太師椅前,有些脫力般地坐了下去。

他背靠着冰冷的椅背,長長地、無聲地舒出了一口氣。這口氣彷彿憋了九年,又彷彿只是在剛纔那短暫對峙中屏住的呼吸。胸腔裏那顆狂跳的心臟,此刻才漸漸找回屬於自己的節奏,但殘餘的悸動與混亂的思緒,卻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着他的心神。

衛鶴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在店裏,聽到動靜連忙從後堂跑出來。藉着微光,他看到沈墨閉着眼,臉色在明暗交錯的光影中顯得有些疲憊,甚至……帶着一絲他從未見過的、難以言喻的複雜。

“墨哥,”衛鶴小心翼翼地靠近,聲音放得極輕,“剛纔……怎麼了?你沒事吧?”

沈墨緩緩睜開眼,看向一臉關切的衛鶴。燭火未燃,但他的眼眸在昏暗中卻異常清亮,裏面翻湧着衛鶴看不懂的情緒。他心中苦笑,一個荒誕的念頭閃過:我要是說,我剛纔在街上遇見了我的未婚道侶,你信嗎?

這話自然不能出口。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看似輕鬆的笑容,用盡可能平淡的語氣說道:“沒甚麼,只是偶然遇見了一位……多年前認識的故人罷了。”

“故人?”衛鶴眼睛一亮,帶着年輕人特有的好奇與嚮往,“墨哥的故人,那一定也是位很厲害的築基前輩吧?真想認識一下,說不定還能請教些築基時的經驗和心得呢。”他如今臨近築基,對任何與築基相關的事情都充滿了興趣。

沈墨被他這話逗得真正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裏帶着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他啊……”沈墨搖了搖頭,語氣帶着某種篤定,“他應該沒甚麼建議能給你的。”

顧允寒那種天生劍胎、修煉起來如同喝水喫飯般的妖孽,怎麼能理解普通三靈根修士築基時的艱辛與關隘?他的經驗,對衛鶴而言,恐怕如同天書。

收斂笑意,沈墨神色認真起來,看着衛鶴:“不必羨慕旁人。好好調整你的狀態,將精氣神蘊養至巔峯。屆時,我自會將我築基時的經驗、需要注意的關竅,一一傳授於你。”

衛鶴看着沈墨,感受到他話語中的認真與關懷,心中被溫暖和踏實填滿,重重地點了點頭,但眼底還是掠過一絲築基前的普遍焦慮,忍不住低聲問道:“墨哥,你說……我這次,真的能成功嗎?”

沈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穩而充滿力量:“放心。你哥我當年也不過是三靈根,不也早早築基成功了?你根基紮實,在這煉氣圓滿之境打磨了多年,心性沉穩,遠非那些靠丹藥強行提升者可比。如今又有築基丹和諸多輔助靈物,天時地利人和,只要你謹守心神,按照我教你的法門運轉靈力,成功築基,絕非難事。”

他的話語如同定心丸,驅散了衛鶴心中最後一絲陰霾。衛鶴擡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好!墨哥,我相信你!”

“嗯,今晚好好休息,明日開始,便按我說的,進入調整期。”沈墨又叮囑了幾句,便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墨仁堂。

回到內城那座租金不菲、卻足夠安靜隱蔽的四合院,沈墨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打坐修煉,而是徑直登上了屋頂的露臺。

夜涼如水,北域的夜空格外高遠,那輪清冷的明月如同冰盤,高懸於墨藍色的天幕之上,灑下皎潔而孤寂的光輝,將整個院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銀白之中。

與此同時,凜冬城外,數百里之遙的御北宗駐地。

一座專爲接待貴客而設的獨立樓閣內,顧允寒臨窗而立,望着窗外與凜冬城並無二致的同一輪明月。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盤繞於他腕間的小黑冰涼光滑的鱗片上輕輕摩挲。

冰螭似乎已經平靜下來,但那雙豎瞳中,依舊殘留着一絲困惑。它能感覺到主人心緒的不寧,那是一種它極少感知到的、類似於……波瀾的情緒。

顧允寒低下頭,看着小黑,冰璃般的眸子裏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他低聲輕語,聲音融入了窗外的寒風:

“小黑……你認錯了,對嗎?”

不是疑問,而是近乎肯定的低喃。‘沉默’身隕已經九年了,更何況魂燈已滅,顧允寒也沒有想到小黑竟然帶他找到了一個男修士,他搖了搖頭,把目光重新轉向那皎潔的月。

屋頂露臺,沈墨獨立月下,夜風拂動他墨色的髮絲與青色的衣袍。他沉默良久,最終,從儲物袋的深處,取出了那柄許久未曾動用、通體烏黑、隱有蛟紋的墨蛟鞭。

長鞭在月華下泛着幽冷的光澤,彷彿沉睡了許久,此刻被舊主取出,隱隱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吟。指尖撫過冰涼堅韌的鞭身,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如同月下的潮汐,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臨劍城的初遇,祕境山洞中的生死與共,那雙看似冰冷實則笨拙遞過築基丹的手,以及……最後素女宗大殿內,那隔着遙遠距離、卻沉重如山的凝視。

他擡起頭,望着那輪見證了太多過往的明月,一個名字,伴隨着一聲複雜到極致的輕嘆,逸出脣間:

“顧允寒……你找到我了。”

月光無聲,靜靜流淌,彷彿在聆聽着這跨越了九年光陰、混雜着愧疚、無奈、一絲未明的悵惘,以及巨大壓力下的低語。今夜之後,沈墨這北域冰原,似乎再也無法恢復往日的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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