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玄衣染血 (1/2)
第140章 玄衣染血
北域的風雪,日復一日,試圖以純白覆蓋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然而,凜冬城下,那層層浸染、新舊交織的暗紅血跡,卻如同烙印在大地上的傷疤,任憑風雪如何肆虐,也無法徹底掩埋。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硝煙氣息,已然成爲了這座城池新的底色。
每一天,都有無數的妖獸如同黑色的潮水,悍不畏死地衝擊着城牆與陣法;同樣,每一天,也都有修士在廝殺中隕落,或是帶着滿身傷痕被同伴拖下火線。生命在這裏變得既堅韌又脆弱。
沈墨獨立於值守的城樓段,目光越過翻湧的獸潮,投向更北方那被風雪和妖氣籠罩的茫茫冰原。城下煉氣修士的呼喝聲、靈力炮的轟鳴聲、妖獸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卻無法完全驅散他心中那一絲莫名的、日漸滋長的憂慮。
“希望……沒事。”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雪吹散。
自從那日分別,顧允寒已有好幾日未曾出現。就連小黑,也似乎被它的主人徹底“遺忘”在了沈墨這裏,終日纏繞在沈墨的手腕或盤踞在他肩頭,偶爾會望向城主府的方向,流露出動物本能的依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沈墨知道,以顧允寒的身份和實力,絕不可能一直待在安全的城內。他必然是去運行更加危險、也更加關鍵的任務。在這妖獸圍城的嚴峻形勢下,每一次出城,都無異於刀尖跳舞,九死一生。這份認知,讓沈墨每次輪換下城牆時,心中都難以真正輕鬆。
他的生活彷彿被切割成了兩半。一半在城牆上,面對血腥與殺戮,爲了那渺茫的“雪朱果”戰功而奮戰;另一半則在墨仁堂,化身沈大夫,救治那些在戰鬥中負傷的修士。這幾日,前來求醫的築基修士明顯增多,傷勢也愈發沉重詭異。雖然其中不乏爲了獲取戰功而強行作戰導致的損傷,但整體局勢的惡化,已是不爭的事實。空氣中瀰漫的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幾乎令人窒息。
這一日,夜色已深。沈墨剛剛結束在墨仁堂的坐診,送走最後一位手臂被妖獸毒液腐蝕、需要定期換藥的築基同道。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體內《蒼翠凌天功》緩緩運轉,驅散着連日來的疲憊。正準備關上店門,返回內城住所好好調息一番。
然而,就在他轉身欲走的剎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店門外昏暗的街角,身形猛地頓住。
那裏,靜靜地站立着一個身影。
一身玄色勁裝,幾乎與濃稠的夜色融爲一體,與他平日裏慣穿的月白劍袍截然不同。身姿依舊挺拔,但那份挺拔之中,卻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與……脆弱?
是顧允寒。
沈墨心中先是一喜,隨即又是一緊。他快步上前,藉着店鋪門縫裏透出的微弱燈光,終於看清了顧允寒此刻的模樣。
只見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薄脣緊抿,失去了往日的水色。那張俊美無瑕的臉上,竟赫然多了幾道細長的、已經凝固發暗的血痕,從顴骨邊緣一直延伸到下頜,破壞了那份冰雕玉琢的完美,平添了幾分狼狽與煞氣。修長的脖頸上,同樣能看到一道道的劃痕。
而他那一身玄衣,更是破損嚴重,衣袖和下襬處有多處被利爪或某種腐蝕性能量撕裂的痕跡,邊緣焦黑捲曲,甚至有些地方還隱隱滲着深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整個人彷彿剛從某個慘烈無比的煉獄戰場中掙脫出來,周身都散發着一種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疲憊氣息。
“你怎麼……”沈墨心頭劇震,話未問完。
就在他靠近的瞬間,一直強撐着站立的顧允寒,彷彿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又像是確認了眼前之人的存在後徹底放鬆了心神,身體猛地一晃,直直地向前傾倒,不偏不倚,恰好跌入了沈墨及時伸出的雙臂之中。
重量驟然壓來,帶着冰冷的寒意和濃郁的血氣。顧允寒的頭無力地靠在沈墨的頸側,呼吸微弱而灼燙,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緊緊閉合着,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脆弱的陰影。他似乎在低喃着甚麼,但聲音太輕太模糊,沈墨只聽清了最後那一聲彷彿卸下千斤重擔般的、悠長的嘆息。
沈墨連忙將他牢牢扶住,感受着懷中身軀不同尋常的滾燙溫度與虛弱,再看看他臉上頸上的傷痕和破損的衣衫,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與心疼交織着湧上心頭。
“怎麼回事?!到底是甚麼妖獸……能把你傷成這樣?!”沈墨的聲音帶着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焦急與厲色。他無法想象,究竟是何等兇險的存在,能讓顧允寒付出如此代價。
顧允寒沒有回答,或許是無法回答。他只是將身體的重量完全交付給了沈墨,意識似乎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沈墨看着他這副毫無防備、虛弱至極的模樣,又是氣惱又是無奈。他咬了咬牙,彎下腰,一手穿過他的膝彎,一手攬住他的後背,稍一用力,便將這個比自己還要高上幾分的男人打橫抱了起來。
入手的分量不輕,但更沉的是那份擔憂。
“顧允寒啊顧允寒,”沈墨低頭,對着懷中似乎已經失去意識的人低聲抱怨,語氣複雜,“你這可是在佔我便宜,知道嗎?這筆賬……我記下了,以後非得讓你連本帶利地還回來不可!”
他不再猶豫,抱緊顧允寒,身形一動,便融入了凜冬城深沉的夜色之中。爲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避免讓其他人看到顧允寒如此重傷虛弱的模樣,沈墨刻意避開了主乾道和有巡邏隊經過的區域,專挑那些光線昏暗、人跡罕至的小巷穿行。
夜風冰冷,懷中的身軀卻滾燙。沈墨的心也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既擔心顧允寒的傷勢,又警惕着周圍的環境。原本只需片刻的路程,他硬是多花了一刻鐘,才終於有驚無險地回到了自己在內城的那座僻靜小院。
用腳踢上院門,落下門栓,沈墨抱着顧允寒,徑直穿過庭院,卻沒有進入房間,而是足尖一點,輕盈地躍上了屋頂的露臺。這裏視野開闊,便於警戒,更重要的是,可以接引月華,對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或許有些助益。
他將顧允寒小心地放在平日自己打坐用的那個蒲團上,讓他靠着自己平時倚着看月的矮欄。月光清冷,灑在顧允寒蒼白染血的臉龐和破損的玄衣上,更添幾分悽豔與脆弱。
沈墨深吸一口氣,蹲下身,看着顧允寒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低聲道:
“對不住了,顧道友。事急從權,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伸出手,動作乾脆利落,卻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一把抓住了顧允寒玄衣的前襟,用力向兩旁一扯——
“嗤啦——”
布料撕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玄衣之下,並未穿着裏襯,直接露出了肌肉線條流暢、卻此刻佈滿了更多猙獰傷痕的胸膛。有深可見骨的爪痕,有被腐蝕後皮肉翻卷的灼傷,還有幾處詭異的、彷彿極寒之力侵蝕後留下的青藍色印記……新舊傷痕交織,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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