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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觀月思鄉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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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觀月思鄉

沈墨的眼睛睜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顧允寒,瞳孔裏清晰地映出對方那無比認真的臉。那雙眼睛,此刻盛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沒有玩笑,沒有試探,澄澈見底,一目瞭然。

他是認真的。

這個認知讓沈墨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隨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耳根也隱隱發熱。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覺得喉嚨有些發乾,聲音也有些飄忽:“怎麼……這麼突然……”

顧允寒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牢牢鎖着他:“不是突然。”

沈墨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慌亂地將頭轉向一邊,不敢再與他對視。院中藥田新翻的泥土氣息混着靈草的清香飄入鼻端,卻無法平息他心頭的波瀾。

“等一切結束再說吧。”沈墨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現在……不合適。”

可看着顧允寒眼中那一點點黯淡下去的星光,還有那悄然浮起的、幾乎微不可察的委屈,他的心又軟得一塌糊塗。

沈墨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重新正對顧允寒。他伸出手,捧住顧允寒的臉頰,指尖感受着他皮膚的微涼和緊緻的輪廓。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鄭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但是我說話算話。”

他頓了頓,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語氣卻更加堅定:

“你等着被娶吧。”

說完,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勇氣,他猛地鬆開手,轉身逃也似的衝進了屋裏,“砰”地一聲關上了門,背靠着門板,還能聽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

院子裏,顧允寒怔怔地站在原地,臉頰上似乎還殘留着沈墨指尖的溫度。那句“你等着被娶吧”在他耳邊反覆迴響,帶着沈墨特有的、彆扭又直白的承諾方式。最初的失落和委屈如同被陽光融化的薄冰,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滾燙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暖意和……一絲哭笑不得。

娶?

誰娶誰?

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但沈墨那副害羞逃跑的樣子,又讓他忍不住彎起了嘴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如今毫無靈力波動的雙手,又擡頭望向那片被沈墨精心佈置、已然生機萌動的藥田,心中忽然一片安寧。

夜色漸深,萬妖嶺的夜晚遠比外界寧靜。沒有凡塵的喧囂,只有山風拂過林梢的沙沙聲,偶爾夾雜着遠方不知名妖獸的低沉鳴叫。天空中,一輪近乎圓滿的明月高懸,清輝灑落,將孤峯、殿宇、小院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銀邊。

沈墨屋子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他探出頭,左右張望了一下,見顧允寒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頭望着月亮,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孤單。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出來,腳步放得很輕。

顧允寒聽到動靜,轉過頭來。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側臉線條,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

沈墨走到他身邊,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足尖一點,輕盈地躍上了不算太高的屋頂。他在屋脊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顧允寒仰頭看着他,嘴角微揚,也提氣縱身躍上,在他身邊坐下。

兩人並肩坐在屋脊上,腳下是沉睡的小院和遠處朦朧的山影,頭頂是浩瀚的星空與皎潔的明月。夜風微涼,吹動兩人的衣袍和髮絲。

沉默了一會兒,沈墨忽然輕聲念道:

“遙知未眠月,鄉思見漁歌。”

他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裏格外清晰,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顧允寒側頭看他:“想家了?”

沈墨搖了搖頭,下巴擱在屈起的膝蓋上,目光有些飄忽:“我是覺得……你肯定想家了。我又沒有家。”

他這話說得平淡,卻讓顧允寒心頭一痛。沈墨的過往,他一直知道一些,家族被滅,孤身一人,逃婚流浪,隱姓埋名……“家”這個字,對沈墨來說,或許早已成了一個模糊而疼痛的概念。

顧允寒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

“出生時,父親母親便是結丹後期修士。他們……很忙。忙於修煉,忙於宗門事務,忙於各自的機緣。記憶中,與他們同桌喫飯、閒話家常的次數,屈指可數。”

“展露出天賦後,便被祖父直接帶去了天劍峯。祖父是劍癡,除了傳我劍法,督促我修煉,很少過問其他。天劍峯很大,也很冷清。大部分時間,都是我一個人,對着山崖練劍,對着雲海悟道。”

他說得很簡潔,沒有抱怨,沒有傷感,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可越是這種平靜,越透出一種深入骨髓的孤寂。那不是凡間孩子渴望父母關懷的委屈,而是修仙者漫長生命中,對情感聯結近乎本能卻又被迫習慣的疏離。

沈墨歪着頭,靜靜地看着顧允寒的側臉。月光下,他輪廓分明,鼻樑高挺,嘴脣抿成一條淡淡的線。這個一向對感情問題顯得遲鈍、甚至有些笨拙的人,此刻褪去了修爲的光環,以近乎“凡人”的脆弱狀態坐在這裏,談起過往,語氣裏卻多了幾分以前不曾有過的……理解與釋然。

或許,失去力量,反而讓他更能體會那些曾被忽視的、屬於“人”的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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