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一對怨侶 (1/2)
第294章 一對怨侶
“再大些?那得等到甚麼時候啊!”徐禾嘟起嘴,滿臉失望。她知道沈墨平日裏溫和好說話,但一旦做了決定,就很難改變。她眼珠轉了轉,見撒嬌哀求都沒用,忽然氣鼓鼓地鬆開手,一把端起沈墨手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個乾淨,然後把空杯子重重放回矮几上。
“哼!小氣!”她衝着沈墨做了個鬼臉,轉身就跑,鵝黃色的裙襬在空中劃出一道活潑的弧線,很快消失在院門後。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重新躺好,低聲笑罵了一句:“沒個正經。”
聲音裏卻沒有多少責備,更多是長輩看着小輩頑皮時的縱容與慈愛。
歲月,自然不可能在沈墨真實的容顏上留下任何痕跡。以他結丹後期的修爲,又修煉有陽極陰轉訣這樣的逆天功法,若無意外,永葆青春自然不在話下。但爲了“適應”凡人的生活,不顯得過於驚世駭俗,他不得不以精妙的易容術,一點點地“變老”。從初來斜江城時的弱冠青年,到如今看上去的四十歲人,每一步變化都微小而自然,符合凡人衰老的規律。
顧允寒同樣如此。每年他來時,沈墨都會“要求”他也調整容貌,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增長一些。於是,在青石巷衆人眼中,沈大夫和他那位在郡城衙門做事的舊友“顧兄”,便是相識於微時,各自成家立業,情誼深厚,二十多年來始終保持着一年一聚的習慣。兩人也都從當年的青年,步入了沉穩的中年。
水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貨棧搬貨、傷了腿只能憨厚笑着的年輕人。在沈墨的悉心教導下,他如今已是斜江城小有名氣的大夫,醫術紮實,待人誠懇,足以獨當一面。墨仁堂的日常事務,大多由他打理,沈墨樂得清閒,每日裏不是在曬太陽看書,就是去斜江邊釣魚,或者去張家串門,日子過得悠閒自在,頗有幾分大隱隱於市的味道。
矮几上的小炭爐,茶壺裏的水又滾了,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水生從前面診堂走過來,看到沈墨躺在搖椅上,笑着搖了搖頭,給他換上了熱茶。
“小禾又纏着你了?”水生在他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問道。歲月也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憨厚的臉上多了些風霜與穩重,眼角有了細紋,但眼神依舊清澈溫和。
沈墨端起熱茶,吹了吹氣,點點頭:“長大了,心思活了,想出去走走看看,也正常。”
水生嘆了口氣:“這丫頭,越來越沒規矩了。待我回去說她。”
沈墨抿了口茶,慢悠悠道:“別說是我告訴你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多年的相處,早已讓他們之間有了家人般的默契與隨意。
水生笑了一會兒,看着沈墨,猶豫了一下,才問道:“顧兄……今年也快來了吧?”
“嗯,就這幾天了。”沈墨放下茶杯,目光投向院牆上那一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水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決心。他終於還是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沈大夫,你跟顧兄……你們倆……”
沈墨轉過頭,看着他臉上那副欲言又止、混合着好奇、瞭然又有些擔憂的複雜表情,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他伸手拍了拍水生的肩膀,語氣輕鬆:“有話直說。咱們都認識這麼多年了,都是這個年紀的人了,還有甚麼好繞彎子的?”
水生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最終還是鼓起勇氣,直視着沈墨的眼睛,問出了那個在他心中盤旋了許多年的問題:
“你們……是一對吧?”
沈墨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他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反問道:“怎麼看出來的?”
水生見他沒生氣,鬆了口氣,語氣也自然了許多:“是個人……多少都能看出來一點吧。郡城離咱們斜江城可不近,來回一趟,少說也得個把月,可這二十多年來,每年都來,從未斷過。這份心,這份堅持,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就算真是至交好友……也未免太……上心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眼神是騙不了人的。顧兄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完全不一樣。”
沈墨靜靜地聽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溫熱的茶杯壁。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臉上,將那幾道刻意畫上的細紋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許久,他才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是。”
很簡單的一個字,卻帶着千鈞的重量,也解開了水生心中多年的疑惑。
水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心中反而有些感慨。他看着沈墨平靜的側臉,忍不住又問:“那……既然彼此有意,爲何不索性在一起?這歲月匆匆,一年才見一面……豈不是太熬人了?”
這個問題,沈墨無法給出真實的答案。他總不能說,自己是來歷練心境尋找大道的修士,顧允寒是坐鎮一方的元嬰郡侯,他們有各自的使命與道路,漫長的分離是爲了更長遠地並肩?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扯了一個在凡人聽來合情合理的、略顯無奈的謊:
“他家裏……不同意。”
水生聞言,臉上頓時露出憤慨又同情的神色。他用力一拍大腿:“顧兄家裏……也太不通情理了!你們這麼好……唉!”他嘆了口氣,隨即又挺起胸膛,語氣裏充滿了對顧允寒的欽佩,“不過,顧兄真是條漢子!家裏不同意,還能年年都來看你,這份情義……沒得說!”
沈墨看着他義憤填膺又真心實意爲他們感到不平的樣子,心中微暖,又有些好笑。
他低下頭,看着杯中沉浮的茶葉,輕輕笑了笑,低聲重複了一句:
“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