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水生逝世 (1/2)
第296章 水生逝世
沈墨怔怔地看着水生,看着那雙洞悉一切、卻又充滿理解與包容的眼睛。僞裝了五十年的平靜,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水生看着他眼中的震驚與無措,反而笑了,那笑容裏帶着一絲得意,一絲釋然,還有濃濃的不捨。
“今生……能和你兄弟一場……”他握着沈墨的手緊了緊,聲音越來越輕,卻字字清晰,“也算是……比上仙人了……”
沈墨再也忍不住。
他擡起另一隻手,用袖子極快地、近乎狼狽地拭去眼角的淚痕。然後,在屋內所有人驚愕萬分的注視下,他周身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頭刻意染成的、夾雜着銀絲的花白頭髮,如同被墨汁浸染,從髮根開始,層層褪去灰白,迅速恢復成最純粹、最瑩潤的鴉青色,在昏暗的燈光下流淌着健康的光澤。
臉上、手上的皺紋,如同被無形的熨斗撫平,迅速消失不見。皮膚重新變得緊緻瑩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在燭火下泛着溫潤的光。
就連身形,也似乎微微拔高、挺拔了些許,褪去了刻意僞裝的、中年人的微微佝僂,恢復了青年最鼎盛時期的風華與挺拔。
只是眨眼之間,那個溫和儒雅的沈大夫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眉眼如畫、膚白如玉、墨髮如瀑、風華絕代的青年。
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這超越他們認知的、神蹟般的一幕。就連徐禾,也忘記了哭泣,怔怔地看着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沈叔叔”。
唯有牀上的水生,臉上露出了滿足而欣慰的笑容。
他枯瘦的手,此刻正被一隻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瑩白如玉的手緊緊握着。一枯一榮,一生一死,對比如此鮮明,又如此殘酷。
“像是……回到五十年前了……”水生喃喃道,眼神有些渙散,卻又異常明亮,彷彿通過眼前的青年,看到了當年那個一襲青衣的沈墨。
沈墨握緊了他的手,聲音哽咽:“水生……我試過……你沒有靈根……”
這句話,他藏在心裏很久了。當年徐暉歸來,水生流露出對修仙的嚮往時,他就曾悄悄探查過。可惜,水生確實沒有靈根,與仙道無緣。
水生卻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彷彿早已知道這個答案。他更用力地回握沈墨的手,彷彿想將這溫度刻進靈魂深處。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目光貪婪地停留在沈墨年輕的臉上,“我只想……記住你的樣子……下輩子……再見到你……你還是……這個樣子吧……”
沈墨用力地點頭,眼淚再次滾落,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嗯!下輩子……我們還做兄弟!”
水生笑了,那笑容乾淨而純粹,如同孩童。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漸漸飄遠,彷彿看到了更遙遠的地方,更美好的景象。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念出兩句詩,聲音輕得像嘆息:
“無窮今日明朝事……有限生來死去人……”
然後,他重新看向沈墨,眼神裏充滿了最深的祝福與期盼,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沈墨……去過……你的人生吧……”
“還是那句話……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大夫……”
沈墨的淚水決堤而下。
他緊緊握住水生的手,聲音顫抖卻無比鄭重:
“承你……吉言。”
水生看着他,嘴角保持着那抹滿足而安詳的笑意,眼神裏的光,如同燃盡的燭火,緩緩地、徹底地,熄滅了。
那隻緊握着沈墨的手,也失去了所有力氣,緩緩鬆開,滑落。
他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如同沉入了一場期待已久的、溫暖的夢境。
去見他的芸娘了。
屋內的寂靜,被徐禾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