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醫修正道 (1/2)
第303章 醫修正道
三個字,簡單,卻重若千鈞。
沈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即,緩緩放鬆下來。
是啊,他在着急甚麼?
七十年之期,如今纔過去五十年。他的修爲已然走到結丹巔峯,紅塵感悟積攢深厚,垚介雖指出“因果未了”,卻也未曾說他走錯了路。
這一個月來,他像只無頭蒼蠅般在靈廚、陣法這些並非他原本根基的領域裏亂撞,表面上是積極探索“新路”,內裏何嘗不是一種因對“未知瓶頸”的恐懼而產生的逃避與慌亂?
沈墨垂下眼簾,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更多的釋然。
顧允寒感受到他情緒的平復,這才稍稍退開,但手依然握着他的肩膀。他看着那個大坑,又看了看沈墨,無奈地嘆了口氣:“先回去梳洗吧。這裏我會處理。”
沈墨點點頭,乖乖地離開了這片狼藉的“試驗場”。
當天晚上,經過一番徹底清洗,沈墨換上了一身舒適的寢衣。他斜靠在牀頭,手裏拿着一卷頗爲古舊的玉簡,正就着牀畔靈燈柔和的光芒,專注地閱讀着。
玉簡內容並非甚麼高深功法或祕境圖譜,而是一篇關於“北地寒毒侵體後,以溫和木屬性靈力輔以‘陽炎草’循序漸進拔除”的醫案論述,作者是數百年前一位名聲不顯的散修靈醫。論述不算精妙,但角度有些獨特,沈墨看得津津有味。
顧允寒洗漱完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他看了一眼沈墨手中的玉簡,又看了看沈墨沉靜的側臉,忽然開口問道:
“你……不是一直走的就是醫修的路子嗎?”
沈墨正看到關鍵處,聞言下意識地“嗯?”了一聲,目光卻沒離開玉簡。
顧允寒耐心地重複:“我說,你主修的功法醫術玄妙精深,在斜江城行醫快一甲子,活人無數。這不就是醫修之道嗎?爲何還要去折騰靈廚、陣法這些?”
沈墨翻閱玉簡的手指頓住了。
他緩緩擡起頭,眼中的專注褪去,換上了一種複雜的、近乎茫然的神色。他合上玉簡,將其放在膝頭,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道:
“我……其實不算真正的醫修。”
顧允寒靜靜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更多是憑藉功法本身的‘力’去強行扭轉傷勢病痛。就像……就像一個擁有神力的鐵匠,能輕易打造出精美的器具,但他未必懂得冶金原理。我對醫修真正的傳承,藥理配伍的君臣佐使、鍼砭之術的經絡玄奧、以醫入道的‘生機法則’感悟……其實一竅不通。”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說起來,我可能連水生都不如。他是我手把手教的,學的是最紮實、最正統的凡間醫術,如今已能獨當一面。而我,空有寶山而不自知其徑。”
顧允寒聽他說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是更深的心疼。他伸出手,握住沈墨放在玉簡上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他的手背。
“那你想不想試試?”顧允寒的聲音很溫和,“試着去走一走,真正的醫修之路?”
沈墨怔住了,看向顧允寒:“可以嗎?我……”
“有何不可?”顧允寒打斷他,語氣篤定,“修行之路漫長,何時起步都不算晚。更何況,你有對生命最本真的敬畏與善意。”他凝視着沈墨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說,“墨兒,你是我見過……最有耐心、最善良的人。即使是對毫無力量的凡人,你也能付出無限的關懷與努力。這份心性,本就是成爲頂尖靈醫最重要的天賦。我相信,如果你願意,你一定會成爲一名非常、非常好的靈醫。”
沈墨徹底愣住了。
顧允寒的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他心底某個塵封的角落。
“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大夫……”
水生的聲音,跨越了時空,穿過生死的界限,再一次在他耳邊響起,與顧允寒此刻的話語重疊在一起。
兩句話,同樣沉重,同樣溫暖,如同兩道涓涓暖流,匯入他因迷茫而有些乾涸的心田。
沈墨的嘴脣微微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着顧允寒眼中毫不掩飾的信任與鼓勵,只覺得胸腔裏被某種滾燙的情緒塞得滿滿的,幾乎要滿溢出來。
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力量:
“借你……吉言。”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墨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他猛地掀開蓋在腿上的薄毯,動作利落地翻身下牀,赤着腳就踩在了地板上。
“哎……”顧允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