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木楊上人和顧允寒 (1/3)
第315章 木楊上人和顧允寒
海的那邊,還是海。
沈墨趴在飛舟船舷邊,託着腮,望着下方永無止境鋪展的蔚藍波濤,第無數次嘆了口氣。
起初他是興奮的。
從沒出過海的“旱鴨子”,乍見這萬頃碧波、海天一色的壯景,只覺胸中塊壘都被滌盪乾淨。那時他還能興致勃勃地指着遠處躍出海面的銀鱗魚羣問東問西,或是在木楊上人打盹時悄悄探出神識,試圖感知深海之下那片全然陌生的妖獸世界。
第三天,興奮褪去。
第五天,他開始覺得這藍色有些單調。
第七天,也就是今日,沈墨終於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
看海,和看沙漠、看雪原、看任何“除了廣闊一無所有”的風景一樣,最初的震撼之後,剩下的只有無邊無際的……大。
太大了。
大到讓人生出一種渺小如塵埃的無力感,大到開始理解爲何那些閉關百年的老怪物出關後往往性情古怪,若天天面對的都是這般一成不變的風景,任誰都會從“天地浩渺”的讚歎,變成“怎麼還沒到頭”的暴躁。
沈墨現在就很暴躁。
但他不敢表現出來。
因爲他發現了一件更令人心驚的事。
這片海域,本該是妖獸的天下。典籍上寫得明明白白:東海深處,元嬰級海獸盤踞,便是化形大妖亦不少見,人類修士至此,十去九不回。
可現在,他們的飛舟一路斬海斷浪,暢通無阻,別說元嬰級海獸,連條開了靈智的雜魚都沒撞見過。
不,不是“沒撞見”。
是“避之不及”。
木楊上人盤膝坐在舟首,抱着那壇喝了一年的酒,花白的鬍鬚在海風中飄啊飄,矮小的背影落在沈墨眼中,竟生出一種“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的、理直氣壯的、渾然天成的……
霸主之姿。
沈墨嚥了口唾沫,默默收回目光,把“要不咱們繞路”的建議咽回肚子裏。
他得了清閒。
旁人經過這等兇險海域,哪個不是全神貫注、如履薄冰,神識開到最大,法寶握在手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顆塵埃,貼着海平面悄悄溜過去。
他倒好,悠哉趴在船舷邊,百無聊賴地數浪花。
甚至有餘裕琢磨:海里的妖獸見了木楊上人,跑得比兔子還快,那它們平時見了更厲害的大妖,會是甚麼反應?就地裝死?還是直接躺平任嘲?
沈墨想着想着,把自己逗樂了,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然後他又想起遠在南林郡的那個人。
若是顧允寒在此,他會是甚麼反應?大約不會像自己這般沒出息地趴在船舷邊發呆。他只會安靜地坐着,閉目調息,偶爾睜開眼,用那雙湛藍色的眸子看一看海,再看一看自己,然後繼續沉默。
他不會說“海很美”,也不會說“海真大”。
他只是會在沈墨盯着某處出神太久時,順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後輕聲問一句:“在看甚麼?”
沈墨收回思緒,望着無邊的蔚藍,輕輕呼出一口氣。
罷了。
海的那邊,還是海。
但海的盡頭,會是木楊上人說的那座島。
第四日,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