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沈墨勝 (1/2)
第441章 沈墨勝
看臺上,四比特嬰修士已經落座。九張座椅變成了十三張,新加了四把椅子,擺在最中央。顧允寒坐在正中間,他的左邊是凌霄劍君,右邊是玄嶽真君,玄靈真君坐在玄嶽真君旁邊。
“這模樣還真是墨小子。”他的聲音很輕,帶着幾分感慨,幾分懷念,“只不過,怎麼只有煉氣修爲?”
玄嶽真君也開了口。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着幾分不解:“是啊,出發時不是就結丹了嗎?怎麼兩百多年過去了,還倒退了不少?”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這模樣,看着比當年還年輕。”
顧允寒看着試劍臺上的沈墨,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輕,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出了一些事,他失去了全部修爲,還有記憶。”他頓了頓,目光沒有離開沈墨,“現在的他,是全新的沈墨。”
凌霄劍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放下茶杯,看着顧允寒,目光裏多了幾分鄭重。“全部修爲和全部記憶,”他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卻都像是一塊石頭,壓在顧允寒心上,“真是莫大的代價。”
玄靈真君看着顧允寒,目光溫柔而心疼。
“既然如此的話,那他就不認識我們了吧。”
顧允寒點了點頭。
“是。”
凌霄劍君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着幾分無奈,幾分調侃,“不認識的只有我們吧?”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精準地紮在顧允寒心上,“這幾年一直躲在雲外峯,不是一個人吧。”
顧允寒的睫毛顫了一下。
“沒躲。”他的聲音有些澀,“只是他沒恢復記憶之前,不想讓他接觸太多。”
“不接觸,又如何能夠恢復?”
顧允寒沉默了。他看着試劍臺上的沈墨,沈墨正一劍刺出,逼得對手後退了三步。他的嘴角還掛着笑,那笑容很燦爛,像陽光,像春風,像他第一次在雲夢仙典上見到他時那樣。
他的心裏忽然有一個聲音在說:不恢復也挺好的。那些記憶裏有仇恨,有痛苦,有離別,有死亡。他不想讓他再經歷那些,不想讓他再想起那些。他只想讓他無憂無慮地長大,只想讓他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只想讓他永遠這樣笑着。
“不恢復,也挺好的。”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玄靈真君看着他,看着他那張明明很年輕卻寫滿了疲憊的臉,心裏忽然有些發酸。她想起一百多年前,那時候他的眼睛裏沒有淚,沒有光,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空蕩蕩的、無邊無際的死寂,可現在不一樣了。他的眼睛裏有光了,他的嘴角會彎了,他會在意一個人的喜怒哀樂了。他活過來了。
“可是不恢復的話,你們倆……”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爲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完。你們倆怎麼辦?你們倆怎麼在一起?你們倆還能像從前一樣嗎?她說不出口。
“會重新開始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玄嶽真君睜開眼,看着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裏,沒有嚴厲,沒有責備,只有一種父親看孩子時的、深沉而剋制的關切。
“記憶是他的。”他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即使之前有甚麼不好的過往,也是他該面對的,你應該幫助他,這是你的責任。”
顧允寒沉默了。
場下的試劍已經接近尾聲。沈墨一個閃身,出現在對手身側,藍紫色的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停在對手的咽喉前,只有幾厘米的距離。那劍很穩,穩得像是在那裏生了根。壯漢看着那柄停在咽喉前的劍,沉默了一瞬。他的臉上有汗,有疲憊,有不甘,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是我輸了。”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接受了的事。
沈墨收劍,後退一步,拱手一禮。“多謝賜教。”他的動作很標準,聲音又脆又亮,帶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氣。然後他雙手舉過頭頂,笑容包不住,從嘴角溢出來,從眼睛溢出來,從每一個毛孔裏溢出來。“我贏了!”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試劍臺都能聽見,大到山谷都在迴盪。
看臺上,顧允寒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模樣,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他整張臉都柔和了下來。他想起很多年前,雲夢仙典上,沈墨也是這樣。
顧允寒的目光有些恍惚。他彷彿看見了兩個沈墨,一個站在雲夢仙典的試劍臺上,一個站在天劍宗的試劍臺上;一個穿着青色的道袍,一個穿着青色的錦袍;一個笑着,一個也笑着。兩個身影重疊在一起,又分開,又重疊。
“是我執念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
凌霄劍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帶着一種長輩特有的、讓人安心的力量。“別讓我們等太久。”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句很普通的囑咐。
然後他消失了。沒有風聲,沒有靈光,沒有任何徵兆,他就那樣憑空消失在椅子上,彷彿從未出現過。只有石桌上那杯還冒着熱氣的茶,證明他曾經坐在這裏。
玄嶽真君和玄靈真君也起身離開。
顧允寒坐在那裏,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試劍臺上的沈墨,沈墨正在和段雲軒擊掌,笑得眼睛眯成了縫。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輕,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秦叔。”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秦昭野還站在原地,聞言微微躬身。“老祖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