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成婚 (1/2)
第456章 成婚
婚禮前一夜,沈墨沒有睡着。
他躺在青雲山自己那間小屋裏,聽着窗外的蟲鳴,聽着風吹過老槐樹的聲音,聽着遠處山澗裏溪水流淌的聲響。今夜它們聽起來不一樣,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紗,朦朦朧朧的,不太真實。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沈墨聽出來了,是師孃。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會兒,然後門被輕輕推開了。白若瓊端着一盞燈走進來,燈光昏黃,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又長又瘦。她把燈放在桌上,在牀邊坐下,看着沈墨。沈墨也看着她,月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她臉上。
“睡不着?”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哄孩子。
沈墨點了點頭,坐起身,靠在牀頭。被子滑下來,露出他裏面穿着的白色裏衣,裏衣的領口有些大,露出鎖骨。白若瓊伸手幫他把領口攏了攏,動作很自然,是白若瓊做了無數遍的。
“緊張?”她問。
沈墨想了想,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說不上來自己是甚麼感覺,不是緊張,也不是興奮,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踩在雲上的不真實感,像一場夢,夢醒了自己還要接着加班。
白若瓊看着他,看着他那雙有些恍惚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那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摸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別怕。”
“成婚就是兩個人一起過日子,和你們以前沒甚麼不同。就是以後睡覺的時候旁邊多個人,喫飯的時候多雙筷子。”
“再說了,你倆本來就一直在一起,只是有了名分罷了。”
沈墨笑了。師孃說得對,成婚就是兩個人一起過日子,和以前沒甚麼不同。他和顧允寒喫飯、睡覺、修煉、說話、沉默、吵架、和好。他們早就過了那種需要磨合的階段,他們早就習慣了彼此的存在,也早就分不開了,沒人能將兩個相互牽掛的人分開。
白若瓊又坐了一會兒,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後端着燈走了。門關上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沈墨重新躺下,閉上眼。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沈墨就被白若瓊叫醒了。他睜開眼,看見師孃站在牀邊,手裏端着一盆熱水,熱氣騰騰的。她身後跟着幾個沈墨認識的女修,有的端着梳妝匣,有的捧着衣袍,有的拿着首飾,一個個笑容滿面,像是過年一樣。
“快起來,洗個臉,換衣服。”白若瓊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帶着藏不住的喜氣。
沈墨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他還沒完全清醒,就被白若瓊從牀上拉了起來,按在椅子上。溫熱的手巾敷在臉上,他激靈了一下,徹底醒了。那幾個女修圍上來,有的給他梳頭,有的給他穿衣。他像個木偶一樣被人擺弄着,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裏看。
“別動。”白若瓊按住他的肩膀,手裏拿着梳子,正在給他梳頭。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每一梳都從頭皮梳到髮梢,像是在完成一個很重要的儀式。
沈墨乖乖坐着,一動不動。他看着銅鏡裏的自己,頭髮被梳得整整齊齊,金色的頭冠用一根玉簪束着。他的臉上被撲了薄薄一層粉,嘴脣上被塗了一點胭脂,顏色很淡,幾乎看不出來,只是將沈墨的白裏透紅突出得更加明顯。白若瓊退後一步,端詳了一會兒,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從旁邊拿起那件紅色的婚服。
婚服是顧允寒送來的,提前半個月就送到了。沈墨打開的時候,確實被吸引住了,也很難不被吸引住,那是一件大紅色的錦袍,面料是上好的九彩雲錦,柔軟而挺括,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主要材料是六級妖獸九彩天蠶的蠶絲,一寸就要上萬靈石,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也不知道顧允寒從哪裏弄來的。衣領和袖口用金銀線繡着龍鳳呈祥的紋樣,針腳細密,栩栩如生,雲紋爲地,滿飾其上。衣襟上綴着細小的珍珠,每一顆都圓潤飽滿,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衣袍的下襬繡着海水江崖的紋路,層層疊疊,像是真的海浪在翻湧,沈墨摸着那些紋路。
“這得多少靈石啊。”
一旁聽見的人都笑了。
“還真是,估計得是堆山填海一般的靈石。”
“這您就不用操心了,自然不會吝嗇靈石。”
“哈哈哈,您真有趣,居然還考慮這個。”
“聽說光是繡,就花了三年。”
白若瓊笑着幫他把婚服穿上,繫好腰帶,整好衣領。那婚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每一處都妥帖,沒有一絲多餘。沈墨站在銅鏡前,看着鏡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鏡中的人穿着一身大紅,頭髮束得整整齊齊,面容清俊,眉眼溫和,嘴角微微翹着,像是很滿意自己的樣子。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看着白若瓊。
“師孃,怎麼樣?”他的聲音有些小,帶着幾分緊張。
白若瓊的眼眶紅了,可她忍住了。她點了點頭,笑了,那笑容裏有淚光,有欣慰,有一種說不出的、母親纔會有的驕傲。
“好看,我的墨兒最好看了。”她的聲音有些澀,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沈墨笑了,那笑容很燦爛,他正要說甚麼,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那聲音很大,大到整個青雲山都能聽見。有人喊“來了來了”,有人喊“快關門”,有人喊“別讓他們進去”。腳步聲、說話聲、笑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過年。
段雲軒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的,臉上帶着笑。“來了!到了山腳下了!”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屋子都在震。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遠處,一條紅色的長龍正沿着山路蜿蜒而上。那不是龍,是迎親的隊伍。最前面是八匹御靈駒,奔跑起來可以御風飛行,是修士最眼熱的座駕,通體雪白,頭上戴着紅花,步伐整齊,蹄聲清脆。靈馬後面是花轎,花轎是紅色的,轎頂綴着金色的流蘇,轎身上繡着龍鳳呈祥的圖案,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花轎後面跟着長長的隊伍,有的擡着箱子,有的捧着托盤,有的舉着旗幟,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
顧允寒騎着馬走在隊伍最前面。他也穿着一身大紅色的婚服,衣袍上繡着金色的龍紋,頭髮用金冠束着,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英氣,少了幾分清冷。他的嘴角微微翹着,帶着得意,那弧度很輕,卻讓他整張臉都柔和了下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盯着青雲山的山頂,盯着那扇窗戶,好像能看見窗戶後面那個穿着紅色婚服的自己。
沈墨的嘴角彎了一下,他關上窗戶,轉過身,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