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喂藥 這像極了親吻。 (1/2)
第5章 喂藥 這像極了親吻。
蕭凌晏冷笑,這是夢見了甚麼?口中喚着他的名,神情卻又如此惱怒怨憤,蜷在枕側的手用力到骨節發白,恨不得將被褥撕成兩半,怎麼,怨他到了如此境地,夢裏也不忘咬牙切齒地念叨他?
弒父之仇,奪位之恨,換是旁人他早將其千刀萬剮了,如今不過是睡他一回,再不可能有比這更寬宏仁慈的報復了,這人竟還能對他生怨?他不由怒從心起,早知如此就不該管他,何必給他上甚麼金瘡藥,傳甚麼太醫,任他死在這兒算了。
話雖狠絕,但試了那麼多次,真要他把人弄死他是萬萬做不到的;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要他繼續折騰他也提不起興致,一時半會兒竟是甚麼都做不了,只能心裏頭幹冒火。
他不虞地站起身,在屋裏來回踱步以暫緩怒氣,這是他被困在北疆那古怪宮殿時養成的習慣,出不去,又無事可幹,便只得靠散步排遣心頭鬱結,那建築雖大,可日復一日走,每一寸空間都印下過他的腳印,再大的區域也會變得得狹小,他開始理解爲何困於冷宮的妃子會瘋癲自縊,那種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他步伐忽頓,目光投向角落裏的一面鏡子。此殿內設同父皇在時相較並未有太多變動,只改了牀榻朝向,再就是這面一人等身高的立鏡,此鏡質地不同於銅鏡,瞧着像是西洋的玻璃。
他頓覺奇怪,爲何獨獨多了這麼大一面鏡子?他印象中蕭珺並非在意形容之人,很難想象他每日站在鏡前,對鏡自視的模樣。
他正欲上前細看,門外秦協回來覆命:“稟殿下,人已處理乾淨。末將從宮外又尋了一名醫者前來。”
“帶上來。”
醫者惶恐跪拜,怯怯垂首,不敢擡眼。上首之人威儀浩蕩,僅僅只是瞥見衣袍一角,便已壓得他喘不過氣。
“草民蘇慶,叩……叩見殿下。”他盯着腳下地磚間的細縫,磕磕絆絆說完那青年將軍領他入宮時教他的話。
他緊張得不行,背脊已被冷汗溼透。自己幾斤幾兩他再清楚不知,他的醫術雖在京中小有名氣,可與宮中太醫相較還是差了不少,他實在想不通,放着那些個杏林聖手不用,偏偏將他這個小小平民召進宮是爲何?
上首之人並未對他多加刁難,簡單問過幾句後便讓他給榻上昏迷之人看診。
手搭上榻上人腕中時,蘇慶的心直接涼了半截:沒有脈象。
這怎麼可能?
行醫三十多載,他頭一次在診脈時懷疑自己。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診脈。可不論他如何施力,如何動作,指尖由始至終都沒有觸到活人該有的半點脈跳。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榻上人,雖昏迷不醒,但呼吸尚存,甚至偶有囈語,分明還活着,如何會沒有脈象呢?他猶豫片刻,又去探病人的頸,頸側同樣一片死寂。
蕭凌晏見他診個脈都這麼拖拖拉拉,登時有些不耐:“究竟如何?”
蘇慶膝蓋一軟,滿頭大汗地跪伏在地:“這……”
他腦中天人交戰。要說實話嗎?可他爲病人看診時這位殿下的目光一直釘在他背上,顯然是對病人在意得緊,若他直言病人沒有脈象,豈非……他有預感實話出口便是死路一條。
他心一橫,眼一閉,只挑最輕的說:“病人高熱不退,乃邪風入體,感染了風寒,需儘快退熱。草民這便開方煎藥。”無論究竟是甚麼症因,當務之急都得是先把熱降下來。
蕭凌晏頷首,差人領他去太醫院煎藥。約莫一個時辰後,蘇慶呈上湯藥:“藥需熱服,還請儘快送服。”
蕭凌晏擺擺手,讓人都退了出去。他端起那碗黑漆漆的藥湯,面無表情地坐回牀沿,攬着榻上人的肩,將其上身託了起來,摟靠在懷裏。
說實話他根本不想喂這人喝藥,但他這德行又不可能坐起來自己喝,那便只能讓別人這般摟着他,伺候他用藥,一想到那場面,他更不痛快。思來想去也只能委屈委屈自己,強忍着不爽把藥給他灌進去,左右也不過一碗湯藥。
但他顯然是低估了這事的難度。
他兒時好幾次得風寒都是這人喂他喝的藥,那時明明看起來很容易,無非就是舀起藥液,吹涼,然後塞他嘴裏,趁他苦得面色扭曲要把藥吐出來前再塞一口進來,中途他強硬拒絕配合時再好聲好氣哄幾句,再不濟親他幾下,把他逗樂了便可繼續,最後一顆蜜餞封嘴了事,多簡單啊,怎麼調換一下能這麼麻煩?
眼看藥碗已不燙手,灌進這人嘴裏的還一口沒喝下去,全順着脣角淌進衣領裏了。他實在沒招,只得再委屈委屈自己。
湯藥入口,一如兒時那般苦,不管是昔日那幼兒身軀大人靈魂的他,還是這個身心都已成熟的他,都覺苦得出奇,整條舌頭都苦麻了,難爲他還得靠這條舌頭把藥送進另一人嘴裏。
若忽略在兩人舌尖流淌的藥汁,這完全算得上一個極其纏綿的親吻,脣舌緊密糾纏,呼吸彼此交融,齒列輕輕磕碰。如此曖昧親暱,偏偏湯藥苦得叫人心頭髮緊,難生旎旎之心。
夢境之外,這是他第一回同人親吻,對方是他夢裏肖想過無數遍的兄長,也是他該斬於刀下的仇人……實在荒唐,親吻這種溫柔親密的事,本該留給所愛之人的,而這個人,他應該想方設法折磨他,侮辱他,而非賞他這麼個“含情脈脈”的親吻獎勵他。
但他很快自洽,無妨,這是在喂藥。他這會兒還不能死,得用藥吊着他的命。
這麼喂藥倒是比用湯匙快得多,但風險也顯而易見,最後一口喂進去時,懷中人竟是在這種時候緩緩睜眼,朦朧視線同近在咫尺的他對了個正着。
他心頭一跳,剛要推開他,可對方昏迷時木木然任人擺佈的舌此時卻突然顫了一下,柔軟舌腹輕輕蹭過他的舌尖,雖是意外,卻似刻意挑逗。
他腦中空白一瞬,回過神時已將人摁回榻上,攥着他那兩條掙扎推拒的煩人雙臂摁在頭頂,兇狠地攫取其口中殘餘藥液。
如此清苦下火之物,在脣舌翻攪間竟反倒勾起他心頭一股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