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逆鱗 “真厲害,甚麼都喫得下。” (1/2)
第20章 逆鱗 “真厲害,甚麼都喫得下。”
蕭珺面色遽變,他非無知小兒,自不會蠢到覺得這惡龍所謂雙生之物會是旁的物事。這畸物上居然生着異狀尖棱,比鱗片稍軟,但同樣硌人,看着尚且如此,不敢想象毫無防備的內裏會是何下場。他眼中恐懼叢生,若非要選,他寧願抵着他的是鋒利的刀刃。
蕭凌晏垂首,細長的龍角抵着懷中人血色盡失的臉,柔軟的龍鬚蹭進他肩窩裏,動作堪稱溫柔親暱,卻只是爲了方便行事。
“滾!”蕭珺奮力抗拒,厲聲威脅:“你若真敢,我定斷了你這……呃……”他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顫抖着淹沒在劇痛之中,他此生從未受過如此痛楚,如受刀絞炮烙之刑,像吞了一塊滿是棱角的炭。
蕭凌晏眯起眼睛,暗金色的瞳斂去光芒,幽暗陰森地盯着伏在地上痛苦喘息的人:“我還以爲會出血呢……還真低估了你,甚麼都喫得下。”
“出……去……”蕭珺不知自己的身體究竟是何構造,尖棱過處,劇痛中竟是偶爾能生出幾道過電似的刺激,他不堪折磨,裏裏外外潰做軟泥,顫顫巍巍讓渡領地。
蕭凌晏扣下他喫力推拒着的手臂,一把摁在地上,爪尖探進無法抓握的指縫之中,把玩着他發顫的指尖,“還得多謝你這隻手,是不是?噢,忘了你這樣看不見,”他忽眯眼一笑,捏手腕往下,“摸摸看,是不是很厲害?”
蕭珺渾身一顫,“放開!”
“分明喜歡得不行,瞧着還能喫呢。”蕭凌晏咬住眼前被恥憤染得通紅的耳尖,龍身遊移,另一段不同於尖冷鱗片的物事忽蹭過被他栓在爪中的指節。
蕭珺寒毛一豎,忽意識到甚麼,他生平頭一回被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不……別這樣……會……”
“會壞?”蕭凌晏攏起眼前烏黑長髮,垂首啃吻着發下纖長後頸,喉間溢出危險的低笑:“那也沒關係,不影響我玩。”
蕭珺閉了閉眼睛,聲音壓得極低:“求你……”
“哦?”蕭凌晏頗覺新奇,“你說甚麼?”
“……求你……放過我……”蕭珺從齒縫間擠出祈求。
他不願向歹人低頭,可事到如今,骨氣毫無作用。他夢裏預見過自己的死期,但那是魂魄散盡的時刻,肉身何時會死,他自己心裏也沒個數,倘若放任這惡龍繼續,指不定就是今日,即便能僥倖活下來,想必也是會落得半身不遂的下場。這副身軀,即是惡咒最後的載體,也是母親徹底癲狂前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他無論如何都要多用些時日。
“放你?”蕭凌晏瞄了眼榻上沉寂的軀殼,“把封印解開,讓我回去。”
蕭珺又不說話了。費了這麼大勁才把它剝離出來,若放虎歸山,豈非前功盡棄。半晌,他道:“我可爲你尋別的肉身,這具不行。”
蕭凌晏惱怒:“我自己的身體,憑甚麼不行?”
“……”蕭珺眼裏閃過寒芒,居然有臉說得這般理直氣壯。可他還來不及說甚麼,剛順過來的氣又被狂風驟雨般的攻勢弄得凌亂不堪。他狼狽以肘撐地,勉強穩住身形,不過瞬息卻又哆嗦着失了氣力,伏在冰冷地磚上,胸口重重蹭過磚面粗糲的花紋,激起更深的戰慄。
他腦中混沌一片,分不清到底是太痛還是……只知自己這副姿態應是相當不堪。他不敢擡眼看榻上的人,只盼他千萬別在這會兒醒,這副醜態,他如何都不想被他瞧見。
蕭凌晏寒聲逼問:“你解不解開?”
蕭珺咬牙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顫聲道:“我解,你先……放開我。”
蕭凌晏瞄了眼他緊繃的手臂,忽笑:“好啊。”
見它真的鬆開束縛,蕭珺心頭一鬆,立刻提肘反擊,可下一瞬,那一直試探着的東西竟是突然不由分說地擠了進來,他眼前一暗,面色唰地慘白,撕裂的痛楚席捲全身,腰往下的半截軀體失去了劇痛以外的任何知覺。
“嗯?真信了?”蕭凌晏支起上半身繞到他身前,一對豎瞳湊得極近,哂笑着盯着他盈滿痛淚的眼。他早看出來這人壓根不會解開封印,假意妥協不過是爲了再次暗算他,“求我我就得放你?你算甚麼東西?讓你快活你非不要,硬得自討苦喫,那便老實受着。”
“畜……生……”蕭珺恨得牙癢,可被挑斷筋脈的手連報復都做不到,他只得恨恨咬在龍身上,也不知咬在何處,不同於其他漆黑的,刀槍不入的鱗,這塊流光溢彩,柔軟得多,竟是受不住牙咬,被他帶着血肉生生撕下。
“找死!”逆鱗被扯下的劇痛令蕭凌晏登時暴怒,他不再留手,陰狠兇戾地全搗了進去。
蕭珺猛地弓起身,很快又戰慄着癱倒,張着脣急促抽氣,卻甚麼聲音都發不出,細窄腰身劇烈起伏,薄薄皮肉下隆起一塊,像是要從裏頭撐破這具身軀,數道血線順着被龍身再度鎖住的腿下滑,匯入龍鱗縫隙,暗黑鱗上霎時泛起猩紅色澤。
蕭凌晏低頭捲走他脣邊帶血的銀亮鱗片,嚼碎嚥進喉中。
逆鱗乃龍命脈之物,亦是爲數不多的脆弱之處,前世這人往此處捅了一刀,又將他一掌擊落深淵,他在那魔窟裏受了百年魔氣侵染,一身銀鱗盡數染得漆黑,上下器物皆變得醜陋猙獰,他憎怨過他,但又輕易原諒了他,信了那是一樁誤會釀成的苦果,甚至將胸口破損的逆鱗製成頸鍊佩在他身上,學人族將這當做甚麼定情之物。
可也就是這片逆鱗,讓他在那人突然出手傷他時毫無防備,丟了性命,甚至他臨死前的還擊都被自發護主的頸鍊替這人盡數擋了下來。早知如此,他寧願嚼碎了鱗自己嚥下去,也絕不會送到他手裏。
他毫不留情,可怖的雙生畸物深深嵌入致使它如此猙獰的罪魁禍首軀殼之中,愈來愈多的血匯聚龍身末端,又順着尾尖滴落在地,凝成一小灘血泊。
蕭珺的掙扎逐漸微弱,到最後已一動不動,只有散亂的發隨着他的動作晃動,沙沙地掠過眼前瘦削的脊背,又粘在再度崩裂出血的左肩上,咽不下去的腥甜一股一股從喉間湧出。
蕭凌晏眉頭一皺,掃了眼地上的猩紅,這種事裏不是沒流過血,但這好像太多了些。
“夠了,他快……死了。”他忽聽見自己的聲音自頭頂傳來,一字一頓,聲調怪異而緩慢,“他現在,只是個凡人,經不起這般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