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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屍骸 “下輩子別纏着我,我不想再見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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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屍骸 “下輩子別纏着我,我不想再見你……

爲免母后被他的“屍身”駭到, 蕭凌晏留了具傀儡在京城暫代他應付衆人,自己則掙脫蕭珺施加在他魂魄上的封印,化作本體騰空駕霧,卷着自己的“屍身”和尚在昏迷中的蕭珺自京城抵達此處:三百年前的仙河, 而今的萬溪。

此地同他記憶中大相徑庭, 曾經的洞天福地, 仙家靈島,而今卻是寸草不生, 凋敝不堪,山腰往上覆着終年不化的深冷積雪,裂開的地縫下卻崩騰着炙熱的岩漿,將地表的冰雪化作溪流, 湍急地向東奔騰。

他一眼便瞧見羣山簇擁着的那具巨大屍骸。雖已四分五裂, 只餘白骨,他還是輕易認出那是前世的蕭珺, 是那隻同他糾纏百年的青鸞。冰雪不曾虧待它, 覆了它滿身, 在它骨下凝成一道道冰棱;岩漿同樣眷顧它,炙烤着它沒入地層深處的殘骸,升騰而起的灰燼將周邊籠得霧氣濛濛。

他眼中劃過些意味不明的情緒。生前懼冷又怕熱的金貴青鸞, 死後竟受這冰火兩重天折磨, 嘖嘖……也不知是誰替他出的氣。

剛靠近屍骸,一條細長的鏈便飛了過來,乖巧搭在他角上,鏈上穿着環環相扣的金質圓環,風過叮鈴作響。蕭凌晏記得此物,囚禁那人第一年時, 他總想方設法逃走,他便命人打了這副玄金鎖,穿在他頸下鎖骨間。

雖是枷鎖,卻也算得上保護,玄金中融了不少龍血龍髓,這東西自是生了靈性,且有蘊養之效,若人要尋短見或是想逃,此物便會鎖住他的身軀,叫他連頭髮絲都動不得,直到他絕了念頭爲止。不過玄金鎖鎖不住魂魄,自他開始隔三岔五魂魄離體後,此物用處便不大了,但聊勝無於,這一世也沒甚麼更好的手段困住他,煉得情蠱前,倒是能再用些時日。

鎖人骨聽上去很是血腥,像是要把人皮肉刮開,裸出骨頭似的,實則異常容易,僅是將此物湊近昏迷着的蕭珺,金光一閃後,便見其鎖骨多了一道淺淡的金色劃痕,這就是鎖上了。蕭珺昏迷中眉頭輕微皺了皺,仍是未醒。

他昏迷得太深,呼吸微弱,途中又有幾回沒由來的吐血,毫無徵兆,瞧不出半點症因,外傷分明已上了傷藥,內傷也被他內留的蘊着龍氣的精滋養得七七八八,隻身上看着駭人而已,不該還不醒的。眼瞧已過了一天一夜了,若非魂魄還在體內,蕭凌晏甚至要以爲他又玩了一出靈魂出竅。

他盯了人半晌,仍不見醒,於是又擡眸望着眼前骨架,少見地發了許久的愣。

他過去常恨這隻青鸞目空一切,傲慢冷漠,但回回見他本體,卻又都捨不得挪開眼。

他過去總目不轉睛地盯着他那一身奪目華羽,心裏陰暗嘲諷鳥都是羣臭美的東西,就連化形也非得是張美人面,着實膚淺。話是如此,他卻又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挺喜歡這一身羽毛的,尤其是翅下絨羽,摸起來很舒服,又或許是剛破殼那陣總藏在他翅下取暖,他忘不了那種依戀。

但自淪爲他的階下囚後,這身羽毛便成了這人的發泄之物,他總用力撕扯自己身上的羽,啄得滿嘴血,弄得坑坑窪窪,血痕斑駁,連他都看不下去,逼其變回人,鎖了手足,這才終於消停。

自那以後,他便再沒見過他的本體了,即便是與他“兩情相悅”之後,他也從不願變回本體,別說做別的,讓他瞧一眼都不肯。

說實話他確實想再見一回的,三百年後的今日,見倒是見了,竟是隻剩殘骨。

他從雲端降下,更靠近幾分,這具卡在冰火之間的屍骸卻是突然間灰飛煙滅。也不知是他帶來的風太猛,攪碎了殘軀,還是它的骸骨裏依舊殘餘對他的恨,不想被他觸碰。

他冷笑:“我也沒想碰你這爛了不知多少年的屍骨,這麼大反應作甚?”

山谷間無人應答,他的聲音撞在山巒間,層層迴盪,被振落的冰雪轟隆隆自山間滾落,連綿巨響過後便是萬籟俱寂,只聞溪中汩汩流水聲。

他垂眼望着地上突兀多出來的一根羽。羽上凍了厚厚堅冰,應是方纔雪崩時被雪浪從從不知那塊山間帶出來的。他將羽毛撿起,口中呼出灼熱龍息,霎時間堅冰化盡,青羽躺在他漆黑爪掌之中,仍栩栩如生,炫光粼粼。

他眼中掠過詭異暗芒,還道世上再無龍鱗與鸞羽,不成想竟是如此輕易便到了手,只要再得南疆情花蛛,便可煉製情蠱了。他已對每一回都得大動肝火地強迫他、都要弄得這般血腥覺得厭煩,回回玩壞了都還得他收拾爛攤子,一昏迷便是十天半個月,留一具毫無反應,任人擺弄的殘破軀體給他,他不想他再有任何反抗,他要他乖乖做他的玩物取悅他。

羽毛忽無風自動,自他爪中脫離,飄蕩着往地縫裏鑽。他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這世上最後一根青鸞羽:“想跑?”

巨龍落地的動靜再度震顫着山巒大地,山巔已無雪可崩,卻又開始山搖地裂,地面被撕開鴻溝,岩漿咕嘟嘟沸滾,灼燙的熱氣自地底升騰,他不經意低頭,瞥見岩漿表面探出的一對龍角。

毋庸置疑,那是他的屍骸。

他本是白龍,生性喜寒,但被坑害去深淵走過一遭後,不僅是鱗片盡數黑透,連習性都天翻地覆,不再怕熱,能輕鬆在岩漿間暢遊,但這並不意味着他會樂見自己前世死後竟是被這麼隨意地丟進岩漿裏泡着,連個墳頭都無。他心裏將那人的前世今生翻來覆去罵好幾遍,可轉念一想,這傢伙也是曝屍荒野,又瞬間覺得心情好了不少。

岩漿中的屍骸似乎感應到魂魄的靠近,一點點從岩漿中浮起,先是龍角,再是龍脊,最後是龍爪。出乎意料,他竟未成白骨,連鱗片都還熠熠生輝。

舊日身軀毫無隔閡地接納了今生魂魄,一聲響徹四野的龍嘯之後,天地間便又有了真龍。

它撕裂地面,掀翻山川,自岩漿中飛躍而出,天地間立時漆黑一片,黑壓壓的烏雲後,日頭不安地若隱若現,巨龍猛地擡頭,它的最後一點餘暉也沒入黑暗之中。

巨龍伏地閉關七日七夜,黑暗便也持續了七日七夜,直到天地間再次響起龍嘯。電光撕裂蒼穹,暴風捲散滿天烏雲,傾盆的雨幕間,巨龍的身影暢快遊動。

這纔是我該有的身軀啊!蕭凌晏心情大好地遊了幾圈後終於想起正事,低頭往掌中一瞧,被他一直握在爪中的蕭珺眼皮顫了顫,竟是正好要醒。

他忙將人放下,又將自己的“屍身”擺在他邊上,本體迅速隱匿身形藏在不遠處的巖柱後。

蕭珺的身軀被玄金鎖護着安然無恙,他的“屍身”卻已被岩漿裏燒沒了一條胳膊。他原想復原,但轉念一想這麼悽慘的死相應是更有效……雖也不知有效在哪方面,他甚至說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人甚麼反應,但他還是秉着這麼個念頭沒做任何處理,暗暗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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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珺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夢中的他丟下掌中染血長劍,輕輕擁住懷中生機全無的人。

“我恨你。”他低聲咒罵,“下輩子別再纏着我,我不想再見你。”他說得狠絕,話畢卻又低頭親吻懷中人業已冰冷的脣,眼中不斷滾落晶瑩,沒入被血染得通紅的浩瀚江河。

他鬆開手,放任屍身沉入河底,隨後青光一現,整個人化作一隻龐大的青鳥,繞空幾周後忽震碎羽翼,自高空疾墜,身軀在半空解體,散作崩裂的骨,如隕星般墜落,盪開的磅礴靈力夷平方圓數百里的山丘樹木,土地急劇崩裂,復又轟隆隆起,廣闊江河被縱橫的山脈割成一條條溪,奔騰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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