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子嗣 “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 （1/2）

第50章 子嗣 “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

蕭凌晏亂了陣腳, 鼻尖冒出細密的汗，除了取出龍珠，他能想到的辦法都用盡了，人卻半點不見好, 腰間紋路反倒越發張狂。

那紋路極細, 似硃色的蛛絲, 一圈圈纏在腰身，酷似早些時候蕭凌晏一時興起串來鎖妖的銅錢線, 只不過少了片片銅錢，只餘道道殷紅，瞧着像割出的血道子，卻遠比那滲人：蕭凌晏恍惚間瞧見那些紋路似乎扭曲成密一連串芝麻大小的小字, 他眯眼細看, 居然是密密麻麻的“子”字。

他瞬間頭皮發麻，胸口湧起強烈的, 沒由來的厭惡感。可眼皮猛地一顫, 那幻象似的文本便齊刷刷消失了, 任他看穿了眼，都沒再出現過。

但他篤定那不是幻覺。

這種濃郁的令他自己都覺窒息的厭惡感，只在那日瞧見蕭珺從衣櫥深處翻出那面巴掌大小的銅鏡時有過。他當時沒大注意那銅鏡是何模樣, 只記得裏頭傳出的氣息極其不祥, 叫他忌憚至極。他分明沒有印象自己同其打過交道，卻一見便狂躁地動了殺心，險些撕毀蕭珺的肩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胸口湧起的邪火，怕又一次失控，誤傷了他。

可那到底是甚麼東西？他眉頭皺得極緊, 爲何會在蕭珺的身上落下字，還非得是個“子”字？

“子”，又有着懷胎之人的脈象……蕭凌晏琢磨出些門道來，這個“子”，是指子嗣？這字究竟何意？是預兆了甚麼，還是某種咒術？它又是打哪兒來的？既都叫他如斯厭惡，莫非同那面掌鏡有關？可那面掌鏡早在他的盛怒下碎成了齏粉，不，或許還能找到碎片。

他心念轉了轉，問蕭珺：“你那面銅鏡……”

他忽睜大眼，驚愕望着蕭珺下腹，搭在他腕上的指尖開始發顫。

“甚麼……銅鏡？”蕭珺不太能說得出話來，腦中更是混沌一片，昏昏沉沉，聽他問了，隔了許久纔回，聲音斷斷續續，含糊不清。

他難以形容他此時感受，只覺腹中有甚麼東西在瘋狂吞噬他的“血肉養分”，但他這具身軀本質不過是塊被流水經年沖刷打磨得圓潤光滑的卵石，因他的魂魄才成的肉身，一切對“血肉”的攫取，皆是在他魂魄上動刀，這刀極鈍，從他魂魄上一點點磨下屑來，分寸把握得極好，不會用力過猛叫他魂魄即刻消散，卻也不會溫柔到叫他有哪怕一瞬好過。

這麼多年，惡咒纏身，飽經摺磨，他早習慣了肉身上的痛楚，卻還是頭一回如此鮮明地嚐到魂魄上的疼痛。

腹中折磨愈演愈烈，他難受至極，煩躁之致，胸口抓撓的手指已在蒼白皮膚上落下道道深紅痕跡，被封禁了術法靈力的身軀卻無法仿着蕭凌晏那樣簡單粗暴挖出龍珠，脫離這具痛苦連綿的身軀，他只得再度出聲求他動手，這傢伙竟只是眉頭緊皺看着他，問了那沒頭沒腦的話，銅鏡，甚麼銅鏡世上有那麼多面鏡子，問的哪一面

“別撓了。”蕭凌晏終於忍不住鉗住他的手。

“你又，做甚麼？”蕭珺有氣無力瞪他。

“你可能不信，但那真的是……”他瞄了眼蕭珺依舊平坦的腹部，眉頭怪異扭曲，聲音乾巴巴的，“真的是個孩子，不，確切的說，是個蛋。”

蕭珺聞言愣了一陣，才遽然陰了臉，實在氣狠了，縱然喫力，也愣是擡腿踹了他一腳：“你有沒有點良心，這種時候，扯這種胡話？”

蕭凌晏一動不動，神情恍惚地受了這一踹。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荒謬，可事實如此，他眼睜睜看着丹田裏那枚情蠱開始飛快生長，眨眼功夫便由指甲蓋大小的丸藥變成雞子大小，雪白的表面變得透明，能瞧見裏頭有東西緩緩遊動着，像一條小蛇，又或是一條龍，遊得歡快，散發着勃勃生機。

那小東西古靈精怪，活潑好動，從那個角度看都像是他的孩子，他卻只覺瘮得慌。葉公好龍莫過於此，榻上說葷話時巴不得說要人給他生一窩，如今真像是有種了，他只想給自己一耳刮子。

太可怕了，無論是這個詭異的，不該出現的生命；還是蕭珺反應過來後可能有的暴怒臉色，都叫他暗暗揪緊了心，這可完了，他想。他不喜歡孩子，雖樂呵呵幻想他兩會有怎樣的後代，卻也不過只是想尋些樂子，想逗人惱羞成怒後又順理成章裝作被打痛了的模樣摟着人溫存，天可見憐，不過是親熱的一環而已，怎麼還真……

他苦了臉，若是對方喜歡，非要生下來，那他還能說不嗎？可他真的能捏着鼻子忍着厭惡學着做一個好爹？不會那天就把這小東西玩死了吧？不不不，更大的可能是這麪皮看得比命重的人根本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氣憤過頭，舉刀要將他這剁成肉沫。

蕭珺見他面色詭異地變來變去，心頭不安尤甚，語氣愈發冷硬：“到底怎麼回事？”

“你，你自己看吧。”蕭凌晏猶豫片刻，眼神飄忽着給蕭珺解了術法限制。

須臾之後，結界內的鏡子被榻上掀起的可怖氣浪攪成齏粉。

蕭凌晏一臉無辜望着眼前勃然大怒，揪着他衣領發難的兄長，委屈道：“這又不是我的錯！”這種事千年裏做過成千上萬回了，留在裏面的次數更是數都數不過來，能懷早懷上了，哪可能到今天才有。

這顯然是有甚麼旁的因素，他忍不住又瞄了眼眼前人腰間的紋路，道：“方纔它有一瞬變成了字樣，皆是‘子’字。”他深知自己沒那個本事叫一塊石頭懷胎，難不成，這詭異的孩子，是這個“子”字給予的？

蕭珺面色微變，忽想到甚麼，一把抓起榻上的畫，蕭凌晏方纔玩笑着設想他兩孩子會長何模樣，說至興頭上，提筆畫了兩筆，便是紙上這小怪物——畫裏的小龍滑稽地生了對鳥翅膀，兇巴巴地對着畫外張大嘴，作攻擊狀，同他腹中那蛋裏的東西一模一樣。

他捏着畫紙的手都在抖。

原來如此，這個古怪的世界爲了留住蕭凌晏，已喪心病狂到這地步，之前還只是讓其心心念念，執念深重的事心想事成，如今連這隨筆塗鴉，隨口玩笑，都給他變出真的來。它究竟崩壞到了何等程度？居然已徹底枉顧自然法則，悖逆天倫，連讓男子，讓一塊石頭懷胎的事情都做得出。

見他盯着畫發愣，蕭凌晏忍不住將臉湊了過來，輕咳兩聲：“脾氣像你一樣暴躁，外表似我一般威風，是不是挺有道理？”

“這麼想要孩子？”蕭珺咬牙切齒：“那你該去找菩薩求子，纏着我作甚？把我變成這麼個怪物，你很得意是不是？”

他說得難聽，蕭凌晏皺起眉：“怪物？你豈能……”

蕭珺面色不善打斷他：“現在，馬上，把你亂七八糟的想法都丟掉。都是因爲你亂想，纔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