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親暱 “我等不及,我好想你。” (1/3)
第57章 親暱 “我等不及,我好想你。”
蕭凌晏尋見秦協時, 他正裹着張不知哪兒找來的獸皮,躺樹上睡得正香,細小的呼嚕聲同蟋蟀的“蛐——蛐——聲”此起彼伏。得虧蟲谷內四季如夏,若如外界那般正處數九隆冬時節, 在這兒睡一覺, 不得凍成冰雕。
蕭凌晏打量幾眼, 道:“這塊地倒是挑得好,沒有毒蟲。你給他指的?”
“他待你忠心, 你平素倒也對他好些。”蕭珺見他拎起人隨手甩在雲上,便駕雲快速騰空,管也不管掛在雲邊搖搖欲墜的人,忍不住伸手扶了把:“那麼快作甚?他翻個身便掉下去了。他大老遠陪着你來, 處處關心你, 你卻直接撂下人,頭也不回下了谷, 此界兇險, 你又不是不知, 晾他在那兒,是想喂毒蟲?”
蕭凌晏嬉笑:“你還幫他說話,可不知他背後如何嘀咕你。”
“那也是太看重你之故。”蕭珺嗔他, 毫不留情面:“你這人總這樣, 旁人待你好,你理所當然,一旦冷落了你,便耿耿於懷惦記上了,忒小心眼。”他看來是積怨不少,這一抱怨, 儼然開了話匣子:“嘴上更是從不饒人,甚麼污言穢語都道得出,讀了那麼多聖賢書,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蕭凌晏脣動了動,原想反駁,思忖須臾,又不情不願將話嚥了下去,只心裏默默回嘴:說得你渾身都是優點一樣,脾氣大,性子倔,非得人哄,論起嘴皮子功夫,明明你才更會往人心窩子上捅刀。
蕭珺瞥來一眼,見他收起笑,垂眸不說話,一副悶悶不樂樣,語氣不由無奈軟了幾分:“就只愛聽好話,活了千歲的人,還這麼孩子脾性,你何時能不這麼幼稚。”
蕭凌晏哼了一聲:“有必要一直唸叨麼?”他說着令身下浮雲變了樣,拉長拓寬,又扯了個頂,作成帆船樣式,“這樣掉不下去了吧,如何,可滿意了?”
“哦,這就嫌我囉嗦了。”蕭珺嘆氣,“也罷,那我不說了。”
他說不說便是真的不出聲了,雖碎片尚未散開,卻也只是虛虛飄雲後頭,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不主動開腔。刻意搭話倒也能得幾句回應,只是語氣始終淡淡,聽來沒先前那般溫柔,有時甚至理都不理,問就是風大,聽不見。
蕭凌晏終於沉不住氣,重重咳了一聲,扭臉皺眉望向他:“離那麼遠做甚麼,坐過來。”
蕭珺望着他,碎片原地不動,只遙遙衝他淺笑:“罷了,我不善言辭,若是三言兩語間惹你生了氣,你又恨上我了可如何是好?”
蕭凌晏:“……”
見他突然哐當倒在雲上,捂着胸口發抖,蕭珺面上笑意霎時消失無影,他忙收起逗人玩的心思,飛快靠近,“怎麼了,可是惡咒……”話音未落,蕭凌晏狡黠擡眼,得意望着他:“這不是過來了嗎?”
蕭珺挑眉:“又裝?”
蕭凌晏眼疾手快伸手觸向他,一把抱住眼前虛無的碎片,動作魯莽,語氣倒是很鄭重:“哥,罵我便罵我吧,那種話不準再說。我再捨不得恨你了,代價太大,你看,你一回比一回死得駭人,你既覺我幼稚,又說我孩子脾性,那應知這種人是最經不得嚇的。”
蕭珺靜了須臾,忽輕聲笑罵:“你這混東西,回回拗不過了纔會喚我哥。”
蕭凌晏理直氣壯:“那自然,知你一聽我這麼喚你便忍不住心軟,不得當底牌,省着點用?若叫你聽慣了,無動於衷了,那可如何是好。”
見人眼皮一顫,似要發難,蕭凌晏揚了揚手中骨簫:“哥,再教我一回可好?我爲你多喚些碎片回來。”他說着忽皺起眉,嫌惡地擦了擦簫管口,“居然叫祂先我一步。”
“連自己都嫌?”蕭珺調笑:“我倒是錯看了你,原來你是瞧誰都不順眼。”
“昨日之我於我尚非今日之我,更何況祂。”蕭凌晏不以爲意,加重語氣:“我遲早要把祂從我身體裏頭割出去,離開這鬼世界。”
“不準。”蕭珺聞言肅了面色,“你乃此界本源,是祂的化身,與祂從來一體,是污……”他驀地住了口,對上蕭凌晏探究的眼,遲疑片刻,將那段記憶緩緩道來。
“我想,是污染介入此界,將你的意識割開,一部分是此時的你,另一部分則是手持命運絲絃的你,”蕭珺的聲音低了下去,“那日……是我同我的族人,激化了兩個你間的裂痕,才令那個你失控,這世界大變模樣。”他認真盯着他的雙眸,“你放心,我會幫你清除污染,助你回歸完整,讓世界復原。”
蕭凌晏眨了眨眼,眸光微閃:“我不求那些。我只想讓你回來,能讓我碰到你,抱着你。”
話音剛落,便見無數銀絲從他身周綻開,湧向四面八方,世界各地,短短瞬息,銀色絲絃裹挾着漫天繁星似的晶瑩碎片從天邊歸來,道道銀亮輝光滑過漆黑天際,如隕星狂墜。
蕭珺怔愣,望着天幕,挪不開眼,這禁錮了他千年之久,予他無盡血淚傷痕的命弦,竟有如此夢幻一面。
“如何?沒想到是不是?”
“你……”他扭頭,驚訝看着蕭凌晏狡黠微笑的眼,“你何時……”
“你方纔罵我,故意不搭理我時,我同祂可都在努力尋你的碎片。怎樣,可覺得愧疚了?雖還有一塊碎片沒回來,如何都尋不到……但我等不及,我好想你。”蕭凌晏用力擁住他,炙熱懷抱牢牢鎖住這在銀光中一片片織就人形的身軀,“都怪祂,非再考驗你一句,否則我還能再早點抱住你。”
匯聚而來的碎片愈來愈多,蕭珺逐漸感覺到了溫度,感覺到了腰間手臂的力度,感覺到心上人同他自己震如擂鼓般的心跳。
“好香。”蕭凌晏埋首進懷中人頸間,深深吸了口氣,“闊別兩個時辰又三刻鐘,我可跟中毒了似的痛苦,你比躁蟲胚難戒多了。”
蕭珺:“……你也知才兩個時辰。”
“對啊,可這兩個時辰,又是同那鬼東西虛與委蛇,又要同自己爭執和解,還得絞盡腦汁哄着你,想方設法給你驚喜,又不能叫你看出破綻,足足五樁事,於我可像過了兩年。”蕭凌晏豎起五指,在他跟前得意晃晃,“我可還是惡咒纏身的病人呢,讓我如此操勞,哥要如何補償我?”
蕭珺遲疑半晌,也伸出手,輕輕環住他。蕭凌晏笑意加深,對方卻只是拿走那支別在他腰間的簫,“你方纔既說想再學一回,作爲回報,我自當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