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梅雨 “用離開來威脅我，想聽我再說愛…… （1/2）

第78章 梅雨 “用離開來威脅我，想聽我再說愛……

某一刻起, 那對通紅的眼不再流淚，人也不再跌跌撞撞地前行。他忽停住了腳，仰頭望着天幕，漆黑的瞳孔空洞無神, 怔怔凝視着凌空飛舞的冰雪, 和漫天雪花後無數雙源於世界意志的眼睛對視。

蕭凌晏不知他在看甚麼, 他他也盯着他，從四面八方盯着他, 心中飛快閃過一個念頭，他有一對能把人魂魄吸進去似的漂亮眼睛。

他腦海中浮起無數片段，關於這對眼，它們時常含着怒, 兇狠瞪着他, 卻總不多時便會被漫上來的水汽衝散，在顛簸間重新盈滿伴着痛楚的歡愉與深情。

念頭一出, 蕭凌晏呼吸一滯, 飛快收回目光, 紛飛的雪花也隨之停滯了一瞬，半晌，又若無其事飛舞, 卻再不敢繞着人旋轉。

他說不清這種感覺是甚麼, 有點像凡人身上斷過的骨在連綿陰雨時節會幻痛酸脹，明明已好全了，卻還是疼痛難耐，被污染無孔不入折磨過的意識，許是也會有它獨特的梅雨季。

蕭珺忽然擡手，輕輕接住從他面龐邊飄過的雪花。他的手很冰, 雪花落在掌心久久未化，冰晶漸漸堆了一層，覆蓋住他慘白的手。

“你不再需要我了吧。”漫長的沉默後，他忽輕聲道，“我想回家。你說過會給我回報，讓我回家。”

一陣寒風忽然刮過，他掌心的雪層被吹得一乾二淨。蕭凌晏的眉心脹得厲害，過了一陣他才後知後覺，是皺得太緊。無情無愛的他心頭升起沒由來的憤怒，說不清道不明，飄飄梅雨變作暴雨傾盆。

“這個不行。”他重新現身人前，平靜望着他，“你身在我的世界，那就是我的人。”

蕭珺像是料到他會忽然出現一樣，眸中不見驚訝，他定定看他一眼，旋即垂下眼眸，被雪染白的睫毛隱隱發顫：“我不明白。你過去說要我陪你，是愛我，離不開我，如今，你又以何理由留下我？”

“愛”字傳入耳中時，蕭凌晏眸光晃了晃。他一瞬不瞬注視着他的眼睛：“你是在用離開來威脅我，想聽我再說愛你？”

蕭珺咬咬牙，“是又如何？”他一度被淚染紅的眼裏聚起深重怒意，想來是這一路傷感過後越想越氣，“憑甚麼你說斷就斷？既能這麼絕情，之前那樣一副海誓山盟的架勢又是作甚，耍我？”

蕭凌晏：“那是污染操縱了我……”

不待他說完，蕭珺一把揪住了他領子，憤怒盯着他：“好，好，污染，都是污染！”他的脣哆嗦得厲害，不知是凍得還是氣得，咬牙切齒，帶着恨不能將他嚼碎的氣勢，“那是你污染了我，是你把我變得污髒不堪，現在自己摘乾淨了，就丟下我不管了，你怎麼這麼自私？”

蕭凌晏又皺起了眉：“你身上沒有污染。”他頓了頓，到底沒把後半句話說出來：你是自願愛我的。

但蕭珺何等敏銳的人，豈能不覺他未盡之言。他牽起脣角，像是想笑，卻勾不起弧度，很快又耷拉下去，眼垂得更低：“你個混賬，引我淌了這渾水，到頭來說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

他忽一把推在蕭凌晏身上：“滾，我不想看見你。”

蕭凌晏一動不動，擡手拂過他睫毛上的雪：“那很可惜，我無處不在。連這也是我。”

蕭珺氣急敗壞：“那我走，我走成了吧！”

蕭凌晏攏起袖子，靜靜看着他負氣瞬移出走。在他現身璃宮的瞬間，再度出現在他面前。

他倚在門邊，漫不經心道：“我說過的，這是我的世界，哪裏都是我。”他朝牀榻擡了擡下巴，“是想撲進去大哭一場嗎？那也是我。”

蕭珺冷冷瞥他一眼，沒說話，身影兀自消失。

下一瞬，兩人同時現身萬溪山間，不待蕭凌晏張口，蕭珺一掌劈碎半個山頭，二話不說又換了去處。

第十次，在王府舊宅被對方截胡時，他終於忍無可忍：“你到底想做甚麼？你斷情絕愛，大道已成，何不回你的天上去，做你的本源去，爲何處處堵我！”

“我不會給你逃走的機會。”蕭凌晏語氣依舊平靜，“哪怕只是我界的一草一木，都不許離開我。”

蕭珺只覺自己像是一拳打進棉花裏，卻不料棉花裏藏滿帶着尖刺的蒼耳，扎得人痛不說，一沾上就很難扯下來。

他死死盯着對方，忽笑：“好啊。”

很好。蕭凌晏頷首，正要說甚麼，剛張口的脣被對方恨恨咬住了，他一愣神的瞬間，便被對方身下探出的青藤捆住了手臂。

青藤枯瘦，困不住他，但他鬼使神差地沒有掙開，任由人推着他，順着對方力道跌坐在榻上。

蕭珺很少這麼強勢，用力掐着他的下巴，傾身壓在他膝上吻他，力道大得驚人，彷彿下一瞬便要咬下他脣上的肉，或者掐斷他的頸。

他沒有閉眼，幽暗的瞳孔死死盯着他，眼底跳動着團團焰火，半晌，他鬆開他的脣，幾乎抵着他的額，一字一頓：“既然求我留下，那你總得賣點力，好好伺候我。”

蕭凌晏眼皮一跳，他覺得他應該發怒，這傢伙處在他的世界裏，何來的膽量同他這個世界本源叫板？但不合時宜的“梅雨”嘩啦啦地下，他的臉依舊面無表情，曾被污染浸透處卻是不爭氣地支棱起來。

他不鹹不淡地呵了一聲：“這等俗事有何……”不等他話說完，蕭珺又甩來一段青藤，纏住了他的嘴，矇住了他的眼，他冷聲呵斥：“閉嘴。現在是你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