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蝶翼 “你怎麼敢對着別人笑？” （1/2）

第86章 蝶翼 “你怎麼敢對着別人笑？”

蕭凌晏眼皮一跳, 即使只剩半片，他也瞬間認出這蝶翼源於那隻陰魂不散的蝴蝶。他的目光霎時轉冷，蝶翼卻在他伸手的瞬間突然飄了起來。

閻君忙握緊拳，但那東西快他一步從他指縫裏鑽出, 徑直往裏屋的方向飛去。

蕭凌晏眸光一戾, 擡指送出一道攻擊, 怎料攻擊尚未落到蝶翼上，便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青影截斷。

那是一段青藤。青藤如練, 細長末端纏住蝶翼，頂着蕭凌晏銳利目光縮回院牆內，蜷在檐下一道頎長人影足邊。

連日在屋裏捂着，那人蒼白得近乎透明, 泡沫幻影般, 彷彿下一瞬就會融在光裏，散在風裏。

蕭凌晏微微擰眉, 他哄了好多日都不理會他的人, 居然爲了那半片蝶翼出了門, 頂着厭惡恐懼的陽光，出手救下了它。

蝶翼上籠着朦朧的彩暈，在蕭珺指尖微微顫動。

“你居然能找來。”

時隔多日, 蕭凌晏終於再次聽見蕭珺的聲音, 喑啞低沉，不復往日清越。這些時日，他盼他開口盼了很久，如今終於得償所願，話卻不是對着他說的。

他死死盯着那人，看着他那對淡漠無神的眼裏重煥微光, 珍重至極地捧着那片蝶翼，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會吹走它似的。

他感覺有甚麼尖銳的東西從心底下紮了出來。那是每每看見蕭珺和其他人說話、看見他的身邊被其他人佔據、看見他將其他人護在身後，爲其他人豁命時都會有的憤怒。

他無師自通學會了妒忌，這是一種和憤怒同樣醜陋陰暗，扭曲怨毒的情感，與他真正想要學會的“愛”大相徑庭，可他無法遏制它在心口的瘋狂蔓延。

閻君看看他，又看看來人，識趣地輕咳一聲，“忽然想起我還有些公務沒處理先走了！”他語速極快，一口氣說完便腳底抹油溜沒了影，院內只剩蕭凌晏和不遠處垂眸望着掌心蝶翼的蕭珺。

蕭凌晏一瞬不瞬盯着他，蝶翼似乎以某種特別的方式對蕭珺說了甚麼，他眉宇間陰雲般的哀慟淺淡幾分，甚至彎起眼睛，展出一個極淺的，轉瞬即逝的笑。

他笑得好看，叫這具死氣沉沉的軀殼上終於多了丁點兒活氣，蕭凌晏的目光卻唰地陰了下去，垂在寬大袖中的手幾乎要將那本書冊攥成碎紙。

會衝着旁人笑，對着他時，卻連個眼神都欠奉。

不爽。

憤怒不愧是他最快也最早學會的情感，輕而易舉便能燒得他頭昏腦熱。“甚麼事這麼高興？”他聽見自己的語氣裏藏不住的嫉恨，“也說與我聽聽？”

蕭珺這才擡眸看向他，眼中清淺笑意蕩然無存。蝶翼在他指尖抖動的幅度大了幾分，忽然，它騰空而起，倏的化作流光，沒入天際。

蕭珺忙要追上去，沒兩步，一股大力拽着他，重重抵在門上，蕭凌晏的臉因憤怒而微微歪曲，深邃的眉眼牢籠般鎖住瞳孔深處的倒影，“去哪兒？”

“……”蕭珺用力想甩開他，可蕭凌晏的手臂鋼箍般勒住他的腰身，緊緊圈他在懷，附在他耳畔低語。

蕭凌晏的動作端的親暱，周身卻籠罩着壓抑不住的戾氣：“我是不是太慣着你，叫你得意忘形了？誰準你出來，誰準你用靈力的？那蝴蝶對你說了甚麼，告訴你你的族人還活着？還是教你怎麼從我身邊逃走？”

像被他的狠戾灼傷，蕭珺眼裏又浮現出那種意味不明的厭惡與畏懼，他掙扎得更劇烈了，纏鬥間又是一巴掌呼在蕭凌晏面上。

蕭凌晏怒極反笑，“對着旁人笑臉相向，看我就成日一副臭臉，是覺得我好脾氣，玩我？”他蠻力拖着人大步邁入屋中，脆弱的木質門板哐噹一聲在兩人身後合上，隔絕屋外天光。

這些時日，因着蕭珺突然開始懼怕陽光，蕭凌晏早在屋內做了佈置，門窗上嵌着的雲母換了不透光的鮫珠塊，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因着鮫珠自帶螢光，屋裏又不至於昏暗得不見天日，壞了他的眼睛。

他自認爲對他掏心掏肺，拿出了十足耐心，連這點細微處也做得體貼入微，因爲他覺得蕭珺了無生機躺在那兒的模樣看得他心尖疼，所以他甘願如此做小伏低地伺候他，還總覺得不夠，處處想方設法做到更好，若不是今日這一遭，他應是會一直這麼貼心下去，期待人哪日能走出苦痛陰影，可方纔那幕撕碎他自以爲是的幻想，蕭珺原來還是會笑，會動，會說話的，只不過對象不是他。那種死氣沉沉的冷漠，纔是獨獨留給他的報復。

憑甚麼憑甚麼憑甚麼！

一羣靠蕭珺燒命供着的吸血蛭蟲憑甚麼能比過他的一腔真心？

蕭凌晏用力將人摁在門板上，目光陰冷。鮫珠螢光幽深寒涼，靜靜灑在兩人面上，襯得一張臉慘白似鬼，一張陰鷙如魔。氣氛詭異的冰冷，分明近在咫尺，卻又被兩人間那堵無形的牆隔得遙遠。

“笑啊，怎麼不笑了，對着我笑不出來？”蕭凌晏又逼近了幾分，近得能數清對方的睫毛，他咬牙切齒：“大半年了吧，我想盡法子討你歡心，還不如這輕飄飄半片蝶翼，你的心到底是怎麼長的？”

蕭珺掙脫不開，被困在他的身軀與門板間的狹小區域內，他的呼吸因蕭凌晏的靠近變得急促凌亂，蕭凌晏脣角蹭過他時，他猛地扭過頭，睫毛抖得厲害，顫巍巍地掩去眸中神色。蹙得極緊的眉，抿得發白的脣，緊繃的腰身，從頭到腳，每一處都寫着抗拒。

蕭凌晏鐵青着臉，一把掐住他的下頜，蠻力扳回他的臉。他惱恨得牙根癢癢，態度是許久不曾有過的兇劣：“笑給我看。”

蕭珺眸中仍舊沒甚麼情緒，冷漠盯着他，眼裏籠着寒霜。別說笑，連表情波動都無。

蕭凌晏眼中閃過慍怒。他忍夠了。這段時日來，顧及着他的身體，他的情緒，才一直強壓着不悅煩悶，小心翼翼捧着他，供着他，如今看來，人家根本瞧不上，那他還忍讓個甚麼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