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鳥蛋 “永不背誓,有如此鱗。” (1/2)
第88章 鳥蛋 “永不背誓,有如此鱗。”
蕭凌晏暗罵了一聲, 深淵詭譎難測,他可不覺得蕭珺能全身而退:“回來!”
蕭珺沒有回頭,轉瞬便消失在深淵入口處濃郁的黑霧裏。來不及猶豫,蕭凌晏緊跟其後也跳了進去。
雖是墜崖, 卻並無失重感, 穿過入口外的那層黑霧後, 映入眼簾的是他記憶中那片染黑了他的無邊岩漿,彷彿深淵裏就該有岩漿, 且只有岩漿。
蕭凌晏面無表情地探出命弦,將眼前場景割得支離破碎。這重幻象能騙得了當年那個被本源分割出去,投入銀龍軀體內的弱小分身,卻騙不了如今業已完整的他。
命弦過處, 岩漿豐富的色彩和黏稠的質地褪作空洞的文本, 這些文本很是安靜,沒有污染那種瘋狂要吞噬一切的勁頭, 只是無意識地在虛空裏緩緩遊蕩。文本五彩紛呈, 紅似漫天飛花, 綠若水中浮萍,遠處目所難及處則是與污染相同的漆黑。
這就是深淵的本質?
蕭凌晏深深皺緊眉峯,目光掃過周遭一切, 在無窮的文本海洋中, 他飛快捕捉到蕭珺的背影,隔着密密麻麻的字塊,那道雪白的人影實在渺小難察。
蕭珺進來應是有一陣了,他走得很慢,沒幾步便要停下,休息一陣才能接着往前, 遠遠看去都能瞧出他步伐有多虛浮。
蕭凌晏心頭暗哼一聲:活該。誰讓你不聽勸。
罵歸罵,他還是很快跟了上去,可在離人約摸幾丈遠的位置,一道無形的牆攔住了他。
他這才發現,不同顏色的字塊區域間是有屏障的。譬如他所處的這塊銀色字域便與前方的青色字域無法聯通,而蕭珺正處於兩種不同字域的交界,眼看他即將要徹底離開銀色字域,蕭凌晏心急如焚,大喝出聲:“站住!”
蕭珺步伐微頓,回頭看了蕭凌晏一眼。
隔着銀色與青色文本織成的垂簾,蕭凌晏看見蕭珺懷裏摟着三枚巴掌大小的蛋。
蕭凌晏險些氣歪了臉,居然快他一步,真給他找着了!甚麼時候找到的?
他雖是挺希望蕭珺有個念想,別成日沉浸在喫人的絕望裏不言不語,可這種念想……他陰惻惻地瞪着鳥蛋,裏頭難不成真能孵出小鳥?這人以後還真就拋下我,跟三隻鳥崽相依爲命,像當年養大我一樣養大它們?
好半晌,他才勾起僵硬脣角,扯出一個自覺譏諷的笑:“怎麼,你要親自給它們孵出來?你有那本事麼你?”
蕭珺的眼神很複雜,盯着他看了很久:“你說了,不想再見到我。爲何追來?”
蕭凌晏欲言又止,他到底裝傻還是真傻?那是氣話聽不出來?
爲了凡人才在乎,但他也很在乎的面子,他冷哼一聲:“只准你來?這叫冤家路窄。”
“你跟了我一路。”
“荒謬。”蕭凌晏嘴硬:“順路而已。”
蕭珺猶豫很久,才又問:“於你,我說到底不過一個外來者,還曾是掠奪你力量的工具。你到底,爲何總放不下我?爲何那麼執拗?”
“呵,誰放不下你。”蕭凌晏習慣性地擡了句槓,話畢立馬意識到不對,這是個把人勸回來的好機會,我還給人往外推?
他迅速改口:“明知故問。我多在乎你,你看不出來?”
蕭珺卻很執着要個答案似的:“有多在乎?”
蕭凌晏沒料到他會有此一問,藏在袖中的手緊了緊。這該怎麼答?答錯了人肯定扭頭就走,鬼知道在這深淵裏頭走失他要怎麼把人找回來。
他沉默須臾,忽指着他手裏的蛋道:“想和你一起養孩子的在乎。”
蕭珺愣了愣,像被他的回答攫住心神,久久沒出聲。
蕭凌晏笑了笑:“三隻雛鳥,你又是個瘋的,路都走不穩,一個人顧不過來吧。不然,以你的脾性,這時可不會主動服軟,轉頭應我。”
他看得真切,自進入深淵後,蕭珺的狀態差得無以復加,遠看還只是路走不穩,如今近了,更是瞧見他眼角耳下脣邊都在不斷湧血,想也知,深淵此地與書外世界關聯匪淺,那些個看客的聲音和注視在此地想必是被放大了無數遍,他早不堪重負,全然是爲了懷裏那三枚蛋,才勉強站在這兒,他想護住它們,顯然是力不從心。
那還能靠甚麼呢?靠他身周那片已黯淡到近乎消失的蝶翼?還是靠這無盡深淵裏不可名狀的文本?
蕭凌晏心知肚明,蕭珺轉身看向自己並非是回心轉意,只是權衡利弊下不得已爲之的選擇,但飽受了半年冷落,他早被寂寞和思念馴化了。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你需要我。”蕭凌晏鄭重其事地沉聲道,“既你一心咬定是我殺了你的族人們,那給我一個挽回贖罪的機會,我雖討厭孩子,更恨除你以外的青鸞,但爲了你,我甚麼都願意,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它們。”蕭凌晏伸出手掌,貼在銀色字域與青色字域間的無形屏障上:“回來吧。我會做個好爹的。”
蕭珺緊了緊懷中的鳥蛋,指尖輕輕滑過蛋殼表面:“……這是我族中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