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孵蛋 “誰讓他們那麼喜歡你。” （1/2）

第93章 孵蛋 “誰讓他們那麼喜歡你。”

蕭凌晏驚愕看着眼前景象, 他萬沒想到污點後居然別有一番天地。近處的花叢草木，遠處的磚瓦泥牆……處處都好生熟悉。風送來幾聲輕快的嘰喳聲，他忙循聲望去，不遠處的水窪裏, 擠着許多青色的小毛團子, 正快活地玩着水。

他緩緩睜大眼睛, 這污點後，居然是往昔的青鸞族地, 還是書外的那個。三哥的目的地，原來是這兒啊。

蕭珺的聲音很輕：“這是亡者的執念。”

污染對外是極致的瘋狂與憎恨，朝內，卻是如眼前這般極致的平和美好。若非投入幽壑中的那縷強光撕開了污染, 他應是會永遠待在污染深處的這段執念中, 一輩子騙自己族人們還好好活着。

蕭凌晏隨手揪了片葉子，他的爪尖能摸到葉片上的涼涼露水, 鼻尖能嗅到葉汁的清香, 若不是脫離了枝幹的樹葉瞬息間便化作飛灰, 又回到枝頭，他完全想象不出這是個虛假的世界。到底多強的執念，才能構建出如此真實的幻景？

他想變回人形, 在這田壟溪流間走走, 蕭珺卻一把按住了他：“就這樣。我不想看見你的臉。”

他說得直白，蕭凌晏心口像被狠戳了一刀子，但蕭珺並未如他料想的那般把他丟開，而是抱着他和鳥蛋，繼續往前走。

他的尾巴悄悄圈上了蕭珺的手腕，見他沒甩開, 又暗戳戳纏得更緊，“你還恨我？”

蕭珺步伐一頓，蕭凌晏擡頭，對上他幽深瞳孔中一閃而過的迷茫。

他的指尖又摩挲了一下那片奪目絢麗的鱗，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我想繼續恨你的，可……我不知道，”他喃喃道，“我分不清，爲何你好的時候能這麼好，要你的心，要你的命都能毫不猶豫給我；狠的時候能卻又……又……”

他猛地攥緊了掌中逆鱗，眸中的哀慟與恐懼滿得幾乎要溢出來。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而急促，細密的顫抖從指尖蔓延至整個身軀。眼看他的情緒再度崩潰，險些跪倒在地，蕭凌晏忙化作人身，自背後摟住了他，他卻像被甚麼東西電了一下似的，本能地甩開他，“別碰我。”

蕭凌晏沒料到他突然用這麼大力，往後趔趄兩步，想碰他，又怕會更刺激到他，只得重新變回小龍，鑽進他懷裏：“沒事沒事，別想那些，恨我就恨我吧，一輩子不看我都成，我只想你好好的。”

見人這副模樣，他心下了然，三哥還未記起書外事。他於是更不敢貿然提了，如此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恐怕輕飄飄一句話都能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草。還是慢慢來吧。

蕭珺緩了很久纔回過神，輕輕摸了摸龍背上被他的指甲抓出淡淡劃痕的鱗片：“對不起……我沒控制住。”

蕭凌晏心鈍鈍的痛，“你何曾對不住我。”他纏緊對方的腰身，腦袋搭在他肩窩，變相地抱住他，“就算我們之間不能再有旁的關係，我也是你的兄弟。你永遠可以隨意依靠我。”

蕭珺閉了閉眼睛，再睜眼時，眸中又是那種他看不懂的複雜神情。半晌，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面上神情恢復了平靜，彷彿剛纔的那一幕不曾發生過，“走吧。”

蕭凌晏嗯了一聲，沒敢再把話題往沉重處引，他強迫自己笑了笑，故作輕快地望着水窪裏的小青鸞們道，“它們整天都會這麼吵嗎？”

蕭珺循着他的視線看了過去，目光變得很溫柔，“它們還是孩子，自然是鬧騰的。”

“那等這三枚蛋破殼了，豈不是更不得安生？”蕭凌晏用尾巴尖敲了敲他懷裏的鳥蛋，青色的鳥蛋當即歡喜地蹭了蹭它，“你看，還在蛋裏就這麼黏人了。”

“長大了就好了。”蕭珺也跟着摸摸鳥蛋，鳥蛋忙又歡快地往他指尖上貼，喜愛與依賴簡直要通過蛋殼淌出來，“雛鳥是最需要人陪的時候。”

見他的神情越來越輕快，眉宇間甚至染上幾分淺淡的笑意，蕭凌晏知道自己選對了話題，沒有人會比蕭珺更希望蛋裏的小鳥孵化，他於是巧妙地順着他說了下去：“那你想好怎麼養他們了嗎？你可知雛鳥喜歡喫甚麼？那種甜膩膩的漿果，它們可不定愛喫。”

蕭珺被他問愣了，呆呆眨了眨眼。蕭凌晏瞭然：“噢，你沒照顧過弟弟妹妹們是不是？”

蕭珺脫口而出：“那不都照顧你去了。”

話音剛落，兩人都怔了一下。蕭凌晏率先打破沉默，笑嘻嘻地在他頸側裏蹭了蹭，“是是，小時候不懂事，把哥的時間都佔了去，現在輪到我報恩來了。”

雖然書中的青鸞們厭惡他至極，但他在書外和青鸞們是有過一段非常親密的時光的，小時候和雛鳥們擠在一塊兒玩，大了也沒逃過和雛鳥們打交道，誰讓那百年間戰事頻繁，身爲未來族長，三哥又要處理族中事務，又要率軍出征，忙得腳不沾地，族中大人們也常年在外征戰，壓根兒沒甚麼人手看顧雛鳥們，而他年輕氣盛，戰場冒進遇了險，險些斷了一雙腿，三哥罰他在後方養傷，順帶照顧了半年雛鳥。

他一開始還挺不樂意，覺得這些小東西嘰嘰喳喳地鬧騰，耳根子不得清靜，哪有上陣殺敵痛快？可他很快發現，當上了“管家公”後，三哥對他是愈發縱容了，以往的三哥性子溫柔，卻是不大喜歡旁人離他過近的，但自他開始照顧雛鳥後，他可以隨便蹭到三哥身邊摟摟抱抱，再不會被不着痕跡躲開了。

當然，這極大概率是每次他去找三哥身上都掛着一連串捨不得放開他的小雛鳥們。他的銀龍本體渾身亮晶晶，人形又生得俊美，裏裏外外都長在這羣愛美的小東西心坎上，弟弟妹妹們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成日掛在他身上，他們叫不會他的名字，總“小哥哥”“小哥哥”地喚他，這些小東西別的本事沒有，吵鬧是一等一的高手，三哥怕是人都被鬧蒙了，哪還顧得上躲他的熊抱。

拜那段經歷所賜，他不敢說多會照顧雛鳥，起碼比眼前這望着鳥蛋出神的人會得多。

他輕咳一聲，道：“找個地方先安頓下來吧，我會幫你照顧好它們的。”

路過那羣玩水的小青鸞們時，成串的青糰子們“哥哥”“哥哥”叫得震天響，搖搖晃晃往蕭珺身上撲來，它們的翅膀還沒長齊，使勁撲棱着也飛不高，有幾好只乾脆直接扎草裏，毛多厚實，沒摔疼，很快又打着滾站起來。蕭凌晏敏銳地瞧見蕭珺眼底浮起的無奈，忍不住笑出聲。

這下好了，小鳥們銳利的眼神飛快捕捉到了哥哥懷裏的小銀龍。它們陡然興奮起來：“哥哥，這是送給我們的嗎？好漂亮。”它們的翅膀尖還軟軟的，戳在龍身上癢癢的，蕭凌晏動了動尾巴，它們更激動了，尖叫聲此起彼伏，“它還會動！”

雖然很吵，蕭凌晏心情卻不錯，比起書裏那些被仇恨支配，叫嚷着要吃了他的小青鸞，這些小東西可太可愛了。

“好了，別鬧了。”蕭珺小心翼翼護着懷裏的鳥蛋，“別摔了弟弟妹妹們。”

雛鳥們安靜了下來，紛紛乖巧落了地，圓溜溜的眼睛卻是按捺不住的欣喜：“我們又要有弟弟妹妹們了嗎？”看數清數量後，它們有些失望：“只有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