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魔族 “三十年後，你必須回來。” （1/4）
第96章 魔族 “三十年後，你必須回來。”
他始終爲當年沒能帶走那條小龍心懷欠愧, 雖母親總說它在京都過得不錯，說那畢竟是老皇帝親生的種，那老東西再生不出來了，哪捨得苛待它, 當年真的就只是關了它幾日而已, 可他總覺得這是母親爲了他能安心應戰, 說來安撫他的託辭。
剛邁進殿門，一團白影突然撲了過來。那物事衝來的力道大得驚人, 他重傷初愈，底盤不穩，險些被其撞倒，踉蹌了兩步才站住腳。
那是個孩子, 不足他腿長, 撲進他懷裏時幾乎是掛在了他身上，孩童尚且纖細的手臂隔着衣物緊緊勒在他腰間傷處, 緊得人發疼。
但他生得很可愛, 粉雕玉琢, 腦門上還頂着兩條細長的銀色龍角，仰起頭一臉天真地望着他，甜甜喚他三哥。
他下意識看向眼前晃悠着的龍角, 左角角根處, 有一道極不起眼的豁口。他遲疑着開口：“你是……凌清？”
衆人皆是一愣，大哥眼裏透出幾分稀奇：“三弟，你多年未歸，又從未見過清兒，怎的認得出他？”
是啊，二哥笑着附和, “清兒晏兒生得一模一樣，咱們這些個同他兩朝夕相處的都分不清呢。”
蕭凌清笑眯眯地將他摟得更緊，臉頰在他懷裏輕輕蹭了蹭：“因爲三哥同我最親呀，我還在蛋裏時，一直都是三哥照顧我的呢。是不是嘛，三哥？”
他垂眸看着懷中孩童稚嫩的臉，不知該如何回答。不錯，這也是從那枚他悉心照料的蛋裏孵出的幼龍，也是他的弟弟，可一想起那日隔着窗看見的一幕，想起這孩子對着其同胞兄弟毫不掩飾的殺意，他心底就像卡了根刺。他與那龍蛋朝夕相處了近三年，蛋裏生靈秉性純良，哪是這麼兇殘的角色。
青鸞一族兄友弟恭，同氣連枝，他很難想象有人會對自己的親兄弟心懷殺念，這孩子卻是實打實地想要他那同胞兄弟死，如此深重的心思，卻能在人前裝得天真無害，他實在很難勸服自己放下芥蒂。
他勉強笑笑，沒應他，環顧四周，沒見到另一個孩子：“你六哥呢？”
蕭凌清動作一頓，眼裏飛快蓄起淚水：“三哥。你不喜歡清兒嗎？是不是清兒哪兒做錯，惹哥哥不高興了？”
他微微皺起眉：“你哭甚麼？我只是問你他在哪兒。”
蕭凌清嗚嗚哭得更大聲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不該……要是我在蛋裏時能懂事一點就好了，就不用哥哥你以血飼我，你一定是怪我太貪吃了。對不起，我……”
蕭珺眉頭蹙得更緊，再遲鈍的人也該看出這孩子是不想他去找六弟，才這般胡言亂語，顧左右而言他。他直接打斷他的哭嚎：“他在哪兒？”
“三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見蕭凌清哭得肝腸寸斷，喘不上氣，其他幾位兄弟看不過眼，忙出來打圓場，“清兒也是太喜歡你了，一聽你要回來，可高興得不行，你……”
他的耐心已見了底，擡高音量：“人在哪兒？你們幾個都在，怎麼獨獨少了他？”
“這……”幾人對視一眼，眼裏透出幾分心虛，大哥輕咳一聲，道：“六弟氣性太大，幾次三番鬧着離家出走，這不，上個月好不容易尋回來，沒幾日又不告而別，他人小鬼精，會藏得很，我們也不知他人在哪兒。”
二哥也道：“是啊，他也忒任性，要我說啊，就該在外頭喫點苦頭，才……欸，三弟，三弟你去哪兒？”
他拂開腰間蕭凌清的胳膊，急忙轉身又出了門。入侵的天魔大軍雖已被打退，可誰知有沒有藏在人間伺機作惡的殘黨，他一個孩子，又是身負菁純靈力的龍子，萬一被……他不敢想下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尋到人要緊。
他此時無比慶幸當年用血餵過龍蛋，六弟身上還殘留着他的氣息，他忙循着氣息找了過去，恰好撞見那道從崩裂的山洞口處緩緩走出的人影。
果然和蕭凌清生得一模一樣，但這小鬼頭可比宮裏那個兇多了，周身散發着濃郁的戾氣，手裏拎着比自己還高的劍，見人就張牙舞爪往上撲。雙目赤紅，眼裏卻沒有殺意，只有濃濃的戒備和緊張，分明是隻色厲內荏的幼年兇獸。
看着眼前灰撲撲，髒兮兮的小臉，他簡直要氣笑了，蛋裏那麼溫良可愛的弟弟，那老龍是怎麼給人養成這樣的？這就是母親說的“過得不錯”？
他掌心聚起靈氣，輕輕在人額間一拍，眼前這對因走火入魔而發紅的眼霎時恢復了清澈的金，仰起頭，呆呆看着他。
他蹲下身，用袖子擦淨弟弟面上的灰塵，將人抱了起來。好輕啊，他輕輕掂量了一下，這孩子是不是沒好好喫過飯？
和剛見面就親熱撲上來的蕭凌清不一樣，懷裏這個簡直是個刺蝟，剛抱他起來就驚恐掙扎着要下去，好像他是甚麼拐帶小孩的壞人似的。
他無奈，知他是不認得他，只好搬出他那名義上的父親的名頭，“父皇母后正四處尋你。”
原本還掙扎不休的人聞言眼睛飛快一亮，很高興地用力點點頭，乖乖待在他懷裏不動了。
他心一酸，這孩子得多缺愛，一句“在找你”就能高興成這樣。
他抱着人往回走，一對細細的胳膊突然摟住他的頸，孩童帶着嬰兒肥的溫熱小臉埋進他肩窩裏，聲音中帶着幾分忐忑又期待的試探：“三哥？”
他步伐微頓，露出回京後的第一個微笑。是我，我回來了，以後沒人能欺負你。
他以爲要把人帶走會很難，以爲老皇帝會同十年前那樣拘着人不讓他帶走，沒想到老皇帝笑着允了他：“晏兒總嫌宮裏悶，隨着你出去透透氣也是好的。”
他剛放下心，老皇帝話鋒一轉，“不過……”
他就知道不可能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