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盟友 “卯時一刻,枯靈殿西南角,恭候…… (1/3)
第110章 盟友 “卯時一刻,枯靈殿西南角,恭候……
蕭凌晏煩躁地撥弄着掌心命弦, 一圈又一圈地將絲絃纏在指尖,用力勒緊,幾日以來,每每他心焦得難以控制, 便會用這樣的方式強迫自己冷靜。
細密的刺痛從指尖傳來, 他勉強壓下心頭亂緒, 逼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那木神神念之上。
自將它重新投入魔域後,纏在它身上的命弦也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魔域。魔域不算大, 第一日蕭凌晏便已將整片區域逛了個遍,可對方似乎早得了甚麼風聲,他來時魔域王殿已人去樓空,不見高端魔族, 更別提那神祕的幕後黑手, 除了打破王殿中央那面得以窺見書中世界的鏡子,便再無收穫。
魔域隨處可見蕭凌清的命弦, 纏縛於來往生靈身上, 交匯於雕廊畫棟之上, 整個魔界都籠罩在其織就的天羅地網裏。
與蕭凌晏金銀二色的命弦不同,蕭凌清的命弦是淺灰色的,乍一看與銀色相似, 卻透着股灰撲撲的死氣, 數量一多,淺灰匯成深黑,毫無章法地纏在天地間,像一團團雜亂的發。
聽老者說,曾經的魔域燈火酒綠,熱鬧非凡, 雖也是□□污穢不堪入目之地,氣氛卻很是輕鬆,男女老少,人人都是來求快活的,不分強弱,罔顧尊卑,只爲縱情聲色,放浪形骸,故而雖往來者魚龍混雜,卻也詭異地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平和。
而此時的魔域已半點不見昔日煙花之地的繁華奢靡,放眼望去盡數是灰敗殘破的建築,似一座陰森的監牢,纏在建築間的灰色命弦捲走了一切生機,卻令充斥其中的魔物更爲癲狂殘暴。
它們不停交=媾的同時彼此瘋狂撕咬,像幾團無意識蠕動着的肉塊。空氣中散發着濃郁的腥氣,乾涸的血肉與內臟鋪滿了魔域的每一塊土地,結成團團黏稠的黑漿,踩一腳能拉出很長的絲。
蕭凌晏自以爲見過大世面,除蕭珺以外再沒甚麼能撼動他的心神,但初見魔域盛景時,他還是被噁心得頭暈目眩,如今雖勉強適應了幾分,卻還是無法細看路邊牆角巷裏隨處可見的血腥交融。
所幸那些魔物們也不在乎有誰經過,哪怕蕭凌晏令傀儡故意干擾,它們也絲毫不受影響,他甚至看不出它們究竟有無智能,自別說從它們身上得到甚麼線索。
但今日很特別,蕭凌晏操縱傀儡如常在魔域觀察時,不知何處忽響起悠遠鐘聲。鐘聲響徹魔域,聲所及處,混亂撕咬着的魔物們竟齊齊停下了動作。
旋即,它們不約而同自地上爬起,拖着殘破的身軀,搖搖晃晃地循着聲音往前走。
蕭凌晏令傀儡混在人羣中,不動聲色跟了上去。
一路上,不斷有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魔物加入隊伍,隊伍越來越大,朝着魔域地勢最高處前進。蕭凌晏知那兒是魔域之巔,寒骨臺,魔域少有的清靜之地。
鐘聲一路伴着隊伍,從一開始的稍顯沉悶,間隔頗長,到後來變得愈發尖利急促,蕭凌晏默默數着鐘聲,十二聲鐘響後,隊伍抵達寒骨臺,接着人羣便不動了,齊刷刷仰頭望着天,木偶一般杵在地裏,似乎在等待甚麼東西降臨。
蕭凌晏心頭莫名不安,每一聲鐘響,都似在他心頭擂鼓。耳畔巨響已刺耳得不似鐘聲,尖利聒噪,更像是怪物的嘯叫。
八十一道鐘響後,一道刺目白光撕破魔域猩紅天幕,摧枯拉朽般侵吞沿途一切黑暗,光芒徹底籠罩整個魔域,沒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這一瞬,衆魔物竟是紛紛匍匐跪倒,額頭貼地,雙掌攤開朝上,虔誠叩拜。
詭異白光滌淨衆魔身上濃郁魔氣,撫平道道猙獰傷口,光所及處,白蓮叢生,端得一副聖潔之景,被光籠罩着的信衆三叩九拜後,流着淚懺悔連連,若非“寒骨臺”三個醒目的猩紅大字依舊刻在巨石牌匾之上,很難讓人相信此地在須臾之前還是那副煉獄情境。
自光出現後,傀儡原本空洞的腦海中陡然出現許多畫面,這縷神念漫長神生中的無數年歲通過命弦原原本本傳入蕭凌晏眼中,爆炸般激增的信息量令命弦這頭的他額角一跳一跳地痛。
這種光似乎能喚醒人記憶深處最爲恐懼,最覺痛苦的事情,並在人腦海中一遍遍強調重複,即便傀儡只是一縷殘破的神念,也未能免俗。
看着傀儡記憶中的無數意難平,蕭凌晏瞬間理解了爲何蕭珺剛回到他身邊時會那樣怕光,想來每一回被籠罩在光中,他便要再親歷一次族人的死亡,那般煎熬,如何能不崩潰絕望。
他想不通世上怎會有這樣歹毒的手段,數十年的折磨那人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換是他自己,他真不敢說能挺下來。
短短瞬息,光變得愈發耀眼刺目,寒骨臺上的懺悔祈禱聲也逐漸連成一片,目所及處,盡數是綻開的白蓮,清香幽微。
忽然,他目光微凝,借傀儡的眼死死盯着半空。
那是一根極細的線,並非實物,與他和蕭凌清的命弦類似,乃意識層面的物事,不同在顏色,這根線是紅色的。
他循着線的來向看去,並未瞧見紅線源頭,它的目的卻明確,是人羣中一青年形貌的人。
蕭凌晏這才注意到那人。青年衣着不凡,從這個角度只能瞧見他的側臉,倒也稱得上英朗,在一干醜陋畸形的魔物當中,實在鶴立雞羣。
他跪在地上,和其他人一樣嗚嗚地啜泣,蕭凌晏卻分明瞧見他時不時地小幅轉着腦袋,四處張望,似乎在找甚麼。
紅線落在青年身上的瞬間,他突然偏過頭來,與蕭凌晏的傀儡對視。
只一眼,蕭凌晏便下了定論,這人也是魔族,無他,此人眼睛是魔物特有的血紅色,眼白泛黑。但他形貌與在場魔物不同,大抵是更高端的魔族。
他霎時警覺,不動聲色地令傀儡原地不動,那魔族似乎也在忌憚着甚麼,深深看了這兒兩眼,便又捂着臉嚎啕大哭起來。
也不知是不是蕭凌晏的錯覺,自發現他後,這人哭得更賣力浮誇了,時不時以頭搶地,捶胸頓足,不知道的還以爲他這輩子過得有多苦。若不是見了他方纔那鬼鬼祟祟的猥瑣樣,蕭凌晏都要被他蒙過去。
蕭凌晏看不下去這拙劣表演,剛令傀儡移開視線,傀儡便開始覺得背後發癢,定睛一看,那縷紅線竟不知何時爬上了傀儡的肩頭,探頭探腦地在它背上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