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愧疚是永不停歇的雨 (1/2)
第292章 愧疚是永不停歇的雨
謝晏伸手,他微涼的指腹輕輕覆上霍燼的眼瞼,指尖觸到的不是溫熱的軟肉,而是一層覆着白翳的、粗糙的結膜,連睫毛都稀疏得可憐。
霍燼的睫毛顫了顫,狀似無意地往他掌心蹭了蹭,鼻尖抵着他的手腕,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阿晏……”
謝晏收回手,指腹上還留着那層白翳的澀感,他垂眸看着霍燼那雙蒙着濃霧的眼睛。
必須要換一雙眼睛纔行。
他轉身走向書房,留下霍燼獨自坐在沙發上,頭隨着他的腳步聲轉動,哪怕看不見也盯着他一動不動。
謝晏坐在書桌前,指尖劃過桌面的紋路,腦海裏忽然翻湧出一段塵封的記憶——那間藏在地下的實驗室,冷白的燈光,玻璃櫃裏泡在福爾馬林裏的眼球。
實驗室似乎造過這種眼睛。
但這種時候他更多的是想到白鴉那雙眼睛,他在這雙眼睛裏擁有過太多了,愛意喜悅和珍視,可從那天以後,他再也不會擁有了。
他突然很想去看看白鴉,但現在只要想到白鴉,他就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愧疚是這樣的一種感情,他比失去的疼痛更少,但很綿長,像一場連綿不斷的陰雨,永不停歇,在人生的任何時刻突然出現,狠狠地打你一巴掌,然後不知道下一次懲罰是甚麼時候落下。
但謝晏覺得這其實也是一種很好的感情,至少他會永遠記住他的小百靈的。
“我會回實驗室一趟。”謝晏在意識海里開口。
意識海的死寂瞬間被打破,沈珩溯冰冷的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藏青,你很虛僞。”
“你忘了你是怎麼把白鴉丟在實驗室裏,任他被日夜折磨的?如今倒好,爲了這個瞎子,甘願回去,你不覺得可笑嗎?”
沈珩溯其實並不喜歡白鴉,他不知道自己爲甚麼會這麼在意藏青的感情,也不知道他現在其實有些惶恐。
他在惶恐失去藏青。
他不知道其實藏青放棄白鴉的時候,他是喜悅成爲唯一的,但又恐懼也像白鴉一樣被拋棄。
在意一個爛人會讓人很擰巴,因爲理智知道不可以,但感情上又忍不住靠近。
也正是因此,兩個人之間的相處越來越窒息和痛苦,像一根不斷收緊的纏繞在脖頸間的麻繩。
謝晏也確實有些累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甚麼,意識海里卻突然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那股熟悉的、屬於沈珩溯的氣息漸漸淡去,沈珩溯似乎主動封閉了五感,意識沉入了意識海最深處,拒絕與外界有任何交流。
“小玉?”謝晏喚了兩聲,回應他的只有無邊的寂靜。
又是拒絕溝通。
他們之間怎麼就這麼無話可說呢?
謝晏沉默地立在原地片刻,他沒有回頭去看沙發上的霍燼,攥緊了掌心,轉身便推門而出,步履沒有半分遲疑。
夜色如墨,將他的身影裹進無邊的沉寂裏,他花費了好幾年才從實驗室走了出來,現在又親自走回那座煉獄。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走到了實驗室外的那處竹林。
晚風捲着血腥與塵土的氣息撲在臉上,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
指尖輕輕一撚,一縷極淡的青綠色微光從指縫溢出,轉瞬便化作纖細柔韌的藤蔓。
藤蔓順着他的腕骨蔓延,枝葉纖細卻帶着驚人的韌性,悄無聲息地纏上他的四肢,將他的身形裹成一團淡綠的藤球。
下一秒,藤蔓變小,如遊蛇般鑽向實驗室入口的縫隙。
藤蔓貼着冰冷的石壁蜿蜒,避開了實驗室外圍的感應機關,穿過走廊,一路向下。
謝晏化作的藤蔓在逼仄的建築肌理中無聲蔓延。
它穿過長長的通風管道,最後停在了白鴉所在的密閉實驗室的通風口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