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 魍魎之都(17) (2/3)
柳月嬋沉吟着:“但這也只是我的揣測。畢竟,蕭戰天便是姬蘅公主腹中的孽胎。若奎山需要借他轉世,那前世妖族爲蕭戰天做事,是爲妖族正法的可能性就很低了。或許是爲了避開道門追捕,肆意喫更多的人。究竟爲何,還須查證。”
紅鶯嬌聽完,眨了眨眼。
“你慢點說。”她把柳月嬋方纔那番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眉頭漸漸皺起來,“你的意思是,妖族想開魍魎之都,不是爲了放鬼,是爲了……修月亮?”
“放鬼對它們並無好處,那些小鬼不是照樣殺妖?”柳月嬋反問。
紅鶯嬌捂着腦袋,眉頭皺成一團:“那奎山真是作孽啊,活着害人,死了還害鬼,連妖都不放過。”
不過很快她又把手放了下來,像是不耐煩想這些彎彎繞繞的賬。
“不管了。”她擺了擺手,語氣乾脆利落,“話說回來,每個大妖都吃了千萬的人。有苦衷也好,被逼的也好,道門與妖,各地百姓與妖族,早就是仇深似海。我殺它們的時候,可不會手軟。”
“便是將來有一天,月亮能修了,妖族不必再喫人了,那些已經喫下去的,也吐不出來了。所以該殺的,還是得殺。當然,頭一個該殺的,就是奎山!”
紅鶯嬌說這話時,眉眼間沒有猶疑,沒有悲慼,甚至帶着幾分西南女子特有的爽利。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柳月嬋看着她,目光裏有甚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她第一次覺得這個人雖然莽撞,說話顛三倒四,心中卻有一杆稱,很是通透。
恩怨分明,承認妖族可能存在的苦衷,但不因苦衷而動搖立場。不會用大道理服人,也不替死人原諒,只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當斷則斷t。
不糾纏,
可若是如此,爲何在感情之事上,從前她和她,會如此波折?
“你說得對。”柳月嬋開口,“妖族與蒼生,早已不死不休。便是將來妖族修月光正法,那些血債也抹不去。該殺的,還是得殺。”
她頓了一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若能找到讓妖族繼續月光修煉的法子,妖族後背不必再喫人,人也能活更多,這世上的冤冤相報,也能少一些。”
紅鶯嬌笑了,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新月:“月嬋,還是你想得遠。”
“也不知如今蕭戰天究竟是奎山,還是那頭妖王。他都被心月狐嚼碎過,怎麼後來棺材裏又成了人?按理說,他已是殘缺之軀,靈象不全,不該這般難殺,偏偏逢凶化吉,屢屢脫身。”紅鶯嬌提起此事,仍有些怨念,頗爲後悔自己打草驚蛇,“早知如此,當初我就不去殺他,倒讓他跑去妖族那裏,又得了勢。凌雲宗好歹還有個渾天儀。不對,渾天儀是引導天地氣運的,該不會就因爲渾天儀,蕭戰天才選了凌雲宗長大罷?難怪王祿精通測算,也尋他不到。”
“是。我們當初得到的情報還是太少了。”柳月嬋點頭,“奎山逆轉陰陽,或許就是爲了成就氣運無極,若不破了他的陣法,恐怕難傷蕭戰天根本。”
“月嬋,我聽蓮道人說,你跟他討論的都是陣法,最近來我這兒,還是看當地陣法和西南地脈,你是不是想去魍魎之都,親眼看一眼奎山的陣法。”
“自然。不看,如何破得?”柳月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心裏亦無十足把握,盡人事罷了。”
柳月嬋垂下眼睫,指尖在茶盞輕輕一點。
奎山。
身死道消,世人皆以爲他爲蒼生布陣嘔心瀝血,耗盡壽元,安然命終,合大道而去。可那靈胎局橫亙數千年,若非瓊崖谷從中作梗,她和紅鶯嬌還不知奎山竊天地氣運,成一己之私的卑劣,分明是死而未僵,以轉世偷生,行徑可誅。
這個名字被萬人景仰,被修士尊爲道祖,被尋常百姓供入祠堂,香火不絕。人人都說奎山逆轉陰陽,是天大的功德,是以一己之力爲這方天地續了命脈,所以靈氣大盛,修士輩出,靈植繁茂,妖獸開智。
可靈氣提前透支,如同飲鴆止渴。
這一代人修爲暴漲,下一代人呢?
下下代呢?
前世她亦好陣法,便覺得不對。
可瑣事纏身,困於感情波折,困於修爲進度,困於宗門滅門之仇,師門長輩又勸她壽命有限,不必對陣法過於上心,自然無暇深究。
如今想來,那些修爲高深之輩,未必當真不知。各宗各派,但凡有師長飛昇無望、壽元將盡者,心裏大抵都明白幾分。
只是不能說破。
說破了,道統何以爲繼?
弟子何以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