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剩下的故事 (2/3)
‘嘿,快醒醒,我知道他們有九包沉甸甸的黃金,殺了他們奪走這些財富,你就會變成富有的人,到時候甚麼美人不能得到?甚麼舞蹈不能欣賞?’
漁夫徹底生氣了,他跑出營地,暗罵自己的靈魂:‘你真是太壞了!你爲甚麼這樣做?你誘惑我偷盜、暴力,最後還要殺人,你讓我做的一切都讓我無法平靜,你同樣被我憎恨!’
他意識到所謂的舞女不過是靈魂爲了進入他的身體編造的謊言。它通過謊言讓他離開了他的愛人,讓他雙手沾染罪惡,踏上罪惡之路。
‘我要你徹底的離開!就像你曾經讓我離開我的愛人一樣。’漁夫背對着月亮,想把自己的影子重新割下來,可靈魂不爲所動。
‘省省力氣吧,’靈魂勸他,‘人這輩子只能讓自己的靈魂離開自己一次,你再也無法丟掉我了。’
年輕的漁夫終於意識到自己再也無法趕走一個靈魂,他終身要與一個邪惡的靈魂爲伍,想到如此,他痛哭出聲。
‘我要回去,回到我所愛的人居住的地方,我要回到海里去,回到她經常唱歌的小海灣去。我要喚她上來,像她懺悔我做的壞事和你對我做過的壞事。’
年輕人用棉花堵住自己的嘴避免自己說出違心的話語;用麻繩綁住雙手免得它們再作惡。靈魂一遍又一遍誘惑他,他不爲所動,只是堅定的朝海邊走去,終於在第二輪月亮升起之前,他回到沙灘上。
漁夫一遍又一遍呼喊愛人的名字,從白天到黑夜、從晴天到狂風暴雨,可海妖沒有出現。於是他用瓦礫和磚頭搭起簡易的房屋,在那裏等待他的愛人。
第一年過去,靈魂用各種惡誘惑漁夫,他不爲所動,海妖沒有出現,可他仍然堅持。
或許它要換一個方式,靈魂想到。
第二年過去,靈魂用各種善勸導漁夫,他視若無睹,海妖依舊沒有出現,他仍然堅持。
第三年,靈魂屈服了,它相信男人的愛超越了世俗,它放棄了勸他離開。
他們一起等待,終於有一天,漁夫聽到海妖的哀鳴——他清楚,只有在海妖家族有誰死了的時候它們纔會發出這種聲音。
他趕忙趕到海邊去,他看到瑩白的東西從遠處飄來,從黑色的水裏再到白色的泡沫,最後是海波接納了她——是海妖的屍體,她死了。
年輕的男人顫抖着抱起愛人的屍體,親吻過她沾着鹽粒的蒼白脣瓣,把她長牙一樣白皙冰冷的雙臂環繞在自己脖子上。他向她懺悔、陳述他犯下的罪。
海浪湧了過來,包圍了漁夫和他的愛人,潮聲一陣大過一陣,海水很快淹沒了他的半截身子。
‘快走吧!’靈魂大喊,‘不然你會被淹死的!快逃走吧,我真的好害怕。’
漁夫不理會靈魂的叫喊,他只是抱着海妖的屍體喃喃自語:‘愛比智能更重要、比權力更寶貴、比人類女兒的腳更漂亮。烈火燒燬不了它,海水淹沒不了它。我在黎明時喚過你,可你沒有回答我。月亮聽見了你的名字,可你還是不理睬我。因爲我離開你是千錯萬錯,我這一走反而害了我自己。但是你的愛始終伴着我,它永遠都是強大的,沒有甚麼可以阻止得了它,不論我面對的是惡也好,是善也罷。現在你已經死了,因此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死。’
漁夫的愛太深了,他執意要和自己的愛人葬在一起。海水越來越近,最終淹沒了這個年輕的漁夫。
第二天一早,祭祀在海邊看到這對被淹死的愛人,他緊皺眉頭向後退去,高呼自己不會再祝福和大海有關的任何東西,海妖受到詛咒,而這個年輕的漁夫,爲了愛情居然背叛神明背叛信仰。所以他必然受到懲罰,他和他的情婦被遺棄在海岸上,沒有人給他們穿好新的衣服,沒有人會在他們的眼睛上放兩枚金幣,更不會有人爲他們火葬。
那是一個簡陋的坑洞,埋葬着漁夫和他的愛人,三年過去,那裏開滿了不知名的白花。這些花兒異樣的美麗,香味飄散的很遠,遠到連祭祀都能聞到。他想向講述這個荒誕的故事,告誡人們遠離海妖,遠離詛咒;可說出口的不是神的憤怒,而是那個叫做‘愛’的神。他爲甚麼要這麼說?他自己也不知道。
‘愛比智能更重要,愛比權勢和財富更重要…’
海浪繼續傳唱這個故事,海妖不再在海灣生活,它們朝更遠更深的地方遷徙,因爲它們的姐妹被愛傷透了心。直到有一天,她聽到了這個故事,就像喀俄斯(chaos)不再混沌,她從未如此清明過。她從巨大的貝殼裏醒來,潮水把她推到海天交接的地方,雲霧變成她的衣服,珍珠是她的點綴,朝霞裝點她的臉頰,四周傳來歡樂的讚歌——阿弗洛狄忒在海洋裏誕生,愛與美的女神在此刻誕生。
“這就是我誕生的故事。”女神講完最後一句話,笑了笑。
“愛…”克洛託自言自語,“真是有趣的力量。”
“沒有事物可以輕視愛,不然必會受到愛的詛咒。不過我要事先說明,我現在可沒有對您下咒語。”
“嗯?”
水盆裏的水變成一面銀鏡,映照出少女的半張臉——那不是克洛託的臉,而屬於阿特洛波斯。她蒼老,佈滿皺紋,魚尾紋勾勒出凌厲、不近人情的眼神,天空一樣湛藍的眼裏透露出深邃和無情。
列車上,一直守在出入口的米斯達覺得空間裏的氣溫似乎在升高,好在冰箱裏還有冷飲供他消解熱氣。
“冰箱裏還有可樂、無氣泡礦泉水、氣泡水、橙汁還有菠蘿汁,嘖嘖,蘋果汁只剩下一個了,等克洛託睡醒再給她吧。”
納蘭迦似乎沒有聽到同伴在說甚麼。
“喂,你在聽嗎?”
“啊?你在說啥?”少年做出老大爺纔會做的動作,把手放在耳邊,努力想要分辨米斯達的聲音。
槍手放慢語調又提高聲音:“我問你喝~不~喝飲料?你要不要坐下來休息一會啊,看你一臉疲憊的樣子。天花板這邊就換我來把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