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私牢 (2/3)
汀蘭站了站,上前伸出衣袖替我揩去嘴角血跡,目中頗有不忍之色。
我愣了愣,擡首看她,笑道:“汀蘭娘子,髒。”
汀蘭凝眉道:“貴主她……很苦,她只是氣極了,請不要怪她。”
我驀然笑了,公主苦,我難道就不苦了麼,哪有這樣的,苦又不是她來替我受,好似只要比較一番,這苦就能憑空消失了一般,真是沒半點道理可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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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待公主,不算好,尋常夫妻間該做的,我都做不到,或許這便是所謂的蘭因絮果吧。
公主降嬪時,才十四歲,範謙十七歲,他們纔是頂相配的年紀,那年我已二十了,在外遊歷了兩年,方纔在洛州白鹿書院求了份教習的職位。
山長對我頗爲看重,問我何時可以任職,我十分高興,說是兩月內,便拜別了她,準備回去將阿孃一同接走,此後不必在範府看人眼色。
但偏偏天不遂人願,一道聖旨,將我死死綁在了駙馬都尉這個勳官位上,到死也沒逃脫。
那時我父親站隊太子,而太子此人頗善於經營,想擡舉我家,纔去向先帝求了親。
原本許的也不是柔嘉公主,而是太子親胞妹——懿安公主,只是那位公主驕縱受寵慣了,不同意,這纔有養在皇后跟前,素不受寵的柔嘉公主降嬪。
太子藉口公主年歲漸長,當尋一個好夫家纔是,並在先帝跟前狠狠哭了一場,說是隻想見自幼一同長大的妹妹能夠一生順遂。
這話放在當時,我的確有幾分信了,但後來醒悟過來,皇室朝堂權貴們的那些話,聽聽也就罷了,當不得真的。
但不論受寵與否,公主到底是位公主,沾了皇親國戚,官場上哪有不給幾分薄面的道理,這買賣,我那眼高於頂的父親自然是不肯放過的。
這個駙馬,本不是我該當的,只是因爲國朝駙馬不許實官,做了駙馬,便等同於仕途盡毀,這才落到了我的頭上。
我父親知道我無意官場,而我那位弟弟範謙,文采出衆,將來必是翰林院中新起之秀,一棵粗壯的砥柱,怎麼好放棄呢。
世人皆愛有才之人,於是無才之人如何,他們並不在乎。
時人評價:範評此人胸無大才,學識不佳,更是寫得一手雞爪字,顫巍巍像喝了幾斤酒,恩科也不曾去考過,聽說心中大志是想做個教習,仕途是無望了,但人實在忠厚,從沒見範大跟誰急過眼,並有見同窗家中貧寒,也多有扶持,人緣甚好。
這些話,我聽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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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降嬪的那一日,阿孃囑託我:“公主是個可憐人,嫁給了你,哪怕你們沒有夫妻之實,也不好冷落了她。”
我謹記於心,想盡辦法對公主好,而她隨我住在府裏,也不曾有半分強硬驕盛之態,對我也很是客氣。
我便想着,即使沒有夫妻之實,這樣一生,也不算委屈。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她會夥同齊王,將身爲太子一黨的范家悉數送入牢獄。
權利之爭從來都是你給我挖一個坑,我再給你挖一個坑,父親只是跟錯了人,時運不濟,沒有辦法。
我再愁腸百結自怨自艾也改變不了自己是個死人的事實,如今看她成爲坐擁食邑三千的晉陽大長公主,這種買賣,換我在那個位置,也禁不住引誘。
我不怪她,我…不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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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牢雖頗爲寬敞,但到底還是關押嫌犯之所,只一扇小窗,天光難透,令我又不禁想起天牢那段苦澀時日。
“汀蘭娘子言重了,”我道,“我只是區區一介侍女,怎麼敢怪罪大長公主主,不要命了麼?”
汀蘭聽得此言,豎眉瞪了我一眼:“這話不要再說了!”
我微怔愣,道:“是,往後不敢再說了。”
汀蘭輕輕嘆了口氣,問我:“娘子可有甚麼東西想要,貴主明言要關你七日禁閉,娘子恐怕是出不去了,若有甚麼想要的,可與我說。”
我並沒有甚麼想要的,只是偶然想起廚房燉着的雞湯,還沒喝上一口,便問:“我先前在廚房燉了一罐雞湯,倘若可以,想喝一碗。”
汀蘭面露難色,我垂眸道:“不能,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