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棋局 (1/3)
第10章 棋局
是夜,公主回府,我守在房門前,汀蘭向我福禮,我回禮之後,見公主入內,並未有所吩咐。
約莫一刻鐘後,汀蘭自屋中退出,叫我進去,說是公主讓我近前侍候,我的雙腳如灌鉛難行。
一日時光,亦無法壓下煩躁內心,汀蘭觀我神色,問我:“娘子緊張?”
我被她道破心思,卻故作鎮定,道:“確實緊張,我身份低微,從未伺候過大長公主。”
似被我的謊話噎住,汀蘭不與我糾纏,只做一個請的手勢,我無法,順勢緩緩踏入房中,此刻心中較爲平靜,便可聞見屋中有梅花香氣,見桌案上一隻蟠螭金爐正嫋娜生了幾縷煙,大約是此香的味道。
屋中靜靜,我略作停留,纔敢將目光落在公主身上。
公主於屋中東面,披一件白氅,斜靠在小榻上,手中執了一枚黑棋,正冥思落子處,我望向香幾棋盤上,黑白錯落,是一局殘局。
公主黑棋,正處在大勢之時,但此殘局,越是勝勢明顯,越是危機四伏,她不敢輕易落子。
我進來後,公主無所動作,似並未察覺我,我略有躊躇,不敢上前,隻立於一旁燭火難照的陰暗處,默不作聲。
須臾,聽見公主道:“太暗了。”
她的話意味不明,燈油甚滿,我思索片刻,將燭臺往小榻方向移了移,光便整個偏向公主處,黑色棋子亦被照映出幾縷燈火。
但公主仍說:“太暗了。”
我垂眸站了站,捧上燭臺,走向小榻處,在她身前幾步距離停下,沒有位置將燭臺放下,我變這樣站着。
燭火照在公主臉上,可見肌膚每一寸,她微微挑眉,在棋盤上落下黑子,緊接着,又執白棋落下,黑棋頓失天元處一片大勢,被喫下數子。
公主又執一枚黑棋,在失勢的黑棋上敲了兩下,隨後向我望來:“這片棋已死了。”
我忙垂首回道:“稟大長公主,奴不懂棋。”
公主靜靜看着我,並不揭穿我,只嗯一聲,將死去的黑棋一顆一顆收入棋盒,隨後,落下手中黑棋,另起一勢,是破局的一步,這樣以來,反倒白棋又落入了下風。
而此刻,公主執白棋,一如執黑時深思熟慮。
想來她本就是這樣步步算計,小心謹慎之人。
我猶記得有一年,範謙與我談論起他偶然於宮中遇見棋待詔,兩人相談甚歡,幾次對弈後,棋待詔贈了他一本棋譜,棋局精妙,但多是殘局,範謙不愛下,我便借閱了半月。
我亦不喜殘局,但殘局進退兩難處,最似人心,時我於書畫已無將來,便想着,說不定我對棋之一道,或有天賦也未可知。
但一局之後,我便認定自己並無甚棋奕之能,便打算將棋譜還給範謙,恰好公主來訪,見我擺下的棋局,問:“殘局?”
我道是。
公主便道:“範評,你來跟我下。”
我自無法拒絕,此後半月,她已棋譜系數牢記,並將此運用到與我尋常的對弈之中,我全然無法招架。
那時公主手中執一枚黑子,於桐花樹木枯枝下,細雪中給我下了定論:“範評,你的棋真臭。”
我未作回答,只起身背對公主,自青雲亭中望向天際飄雪,悵然嘆了一聲:“唉,公主明察,我果真是一無是處之輩。”
良久,聽見身後棋子落於棋盤的清脆聲,在我心上輕輕顫了顫。
我回首,望見公主垂眉,眼中似有不忍,慢慢地,她啓脣安慰我:“範評,至少你有自知之明。”
細雪掃過面頰,我哭笑不得。
而此時此刻,我的自知之明大約就是爲公主執燈,看她自奕殘局。
燭火漸暗,燭盞之中的燈油漸漸變淺,公主卻沒有任何要就寢的意思,我的雙手已變得酸脹。
公主似有所覺,看我一眼:“添油。”
我便藉此得以悄悄揉捏一把手臂,隨後再爲公主執燈,如此反覆四次後,天色發白,已是卯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