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孤本 (1/3)
第14章 孤本
推開門,便見公主於書案前執筆,案前堆積不盡書信。
我站在門旁,躊躇着並不上前,從這些時日可以推斷出,她與朝中定然有不少的關聯,那些前來拜謁的高門士宦,掌握着本朝的民息相關。
她是如此專心,時而眉頭一皺,時而又淡然勾劃,像極了當初我爲她解釋書中經義之時的沉迷與渴望。
我並不想去打擾她,在她的心中,權力向來比我重要許多。
同時我羨慕她,就如我羨慕薛觚一般。
等了一會兒,公主終於至書案擡首,目光向我望來,又是那樣平靜淡然的神色,即使只是這樣靜靜地看着我,卻已經讓我從頭至腳僵如頑石。
我思忖着是否要向她行禮,還是先就此前的行徑向她告罪,公主已先於我開口:“過來。”
心又是一顫,順從地上前走至她身旁,掃過書案前那沓信紙,匆匆瞥見的有楚王兩個字樣。
楚王爲先帝第七子,是位賢王,在太子深陷謀逆罪時曾爲他跪于丹樨下向先帝求過情,但被先帝怒斥禁足,之後如何我也並不清楚。
我很快移開目光,不願將心思過多放於其中,公主見我如此,將案上信紙疊進一旁書下,另外抽出一本文集,問我:“讀過麼?”
國子監中有藏書甚多,收攬天下古今名作,但仍有一些不曾收錄,而是藏在那些高門世族的書閣之中,不曾謄錄,是爲孤本,甚是難得。
我垂首答道:“奴不識字。”
想借此謊言拉開與公主的距離,公主長睫微微顫了顫:“研墨。”
我站了站,順從應下,研中其實仍有墨,想必她只是爲了讓我有些事情做,我並不清楚她的心思,但並不想要去拒絕。
待新墨覆蓋舊墨,映出我略顯倉惶的神色,公主自筆架上取出一支惠州狼毫,將筆尾遞給我,目光深含探究:“你來抄。”
我怔愣地望着她,沒有接過那支狼毫,嘴脣有些發乾:“奴……不會寫字。”
公主默然不語,遞筆的動作停在那裏,好像我不接受,就要這樣站到天荒地老。
她一向有這樣的能力叫我屈服,我垂首恭敬接過那支筆,道:“奴抄得不好。”
公主收回目光,自書案前起身,那樣子,似乎就是要我坐下,我最怕這樣的沉默,這代表着公主無聲的強勢,很多次她要求我做甚麼,並不需要再次要求,只需要等待,便能要我欣然往之。
多數時候,我其實爲此感到快樂,這代表着公主對我有所求,而我沒有甚麼能夠給予公主,這顯得我有幾分重要。
坐在書案前,公主翻開那本文集,爲我鋪上新的宣紙,鎮紙壓過,她纖細而白皙的手指如同在我心上輕輕劃過,我的脊背再一次變得僵硬。
公主指着文集上一頁:“從這裏開始。”
我垂眉應下,忍不住問:“敢問大主,要抄多少?”
公主並不說話,只轉身緩步走至一旁竹榻上斜斜躺下,另外揀了一本書看起來,那個樣子,似乎是隻要她不說停下,我便要這樣一直抄下去。
約莫有半刻鐘,屋內只有薰香與靜謐,時間似乎在此刻停住,我的目光無法移開她,等到她翻了幾頁才又看向我:“還不抄?”
我似乎在此語氣之中體會到幾分狡黠與快意。
耳根一紅,狼狽低下頭,以初學者的筆法在紙上歪斜着抄下文集上的字句。
我不知道公主還記不記得那些事,但我想那是我一輩子也忘不掉的樂景。
撫上心口,略略有些酸澀。
這是我千百個日夜懷念的場景,但我卻分不清這究竟是怎樣的體驗,期盼着,畏懼着,我害怕當我承認自己就是範評的那一刻,公主便會如同當初一樣棄我而去。
她或許是在試探我的忠心罷。
筆下的字漸漸變得扭曲,我的字向來難看得很,因此要寫出不識字之人所寫的字,是極爲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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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約是公主降嬪的第二年,亦是春時,桐花將開,我在青雲亭中讀書,那時我還未入國子監任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