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端午 (1/2)
第17章 端午
第二日,公主醒來,眼中清明,再次成爲我記憶之中冷淡的她,似乎昨夜的呼喚只是錯覺,又或者,唯有醉酒能夠讓她顯得柔軟一些。
她依舊令我爲她穿衣,而至今日,我對此已很是熟練,儘管這往往令我面紅耳赤,但一旦這樣的次數多了起來,我便知道她那裏不合身,哪裏不舒服,常帶怎樣的釵,貼怎樣的花鈿,配怎樣的顏色,這些都是身爲範評時無法知曉的。
我不知這樣的親近是否是她故意,但偶然觸碰到她的手臂、手指、脖頸,都令我心顫不已,在昨夜她令我看她入睡之後,不由想着,或許這纔是對我的折磨。
爲她穿戴畢,公主側目看我,淡淡道:“至少能見人了。”
我垂首,略覺羞赧,她向來是這樣,用“至少”、“起碼”、“尚可”這樣看不出喜怒的詞句,令我也同樣分不清她究竟對我是滿意還是厭惡。
於是同樣的,令我不敢太過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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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還魂後,已近一月,時值端午,自五月一日起,大長公主府門首亦開始鋪陳桃、柳、葵花、蒲葉與佛道艾,並供養糉子茶酒,門上釘上鎮邪驅惡的虎形艾蒿編,來迎此節日。
府內衆人亦身配五色絲線所編綵帶,那綵帶稱作五色縷,又或者長命縷、續命縷。
桃桃即覺得,我該多帶幾條,以求長命。
自她知曉我還魂,亦時常問起我的喜好與從前的生活,對比如今,是否又哪裏不適,她皆盡力去爲我解憂。
但桃桃從不曾問及我爲何而死,這令我頗爲感動,或許因爲我的死因要叫她恥笑,又或者只是因爲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重蹈覆轍。
是日午後,我再見桃桃,她於廊下冥思苦想,表情甚是痛苦,我不由上前詢問:“可是發生甚麼事了?”
桃桃愁眉苦臉:“大主下令,爲慶賀端午,要讓府上衆人都寫一首詩,由她評定,寫得好的,有賞賜。”
我失笑:“看來你是很想要賞賜了。”
桃桃重重點頭:“那當然啊!大長公主府的賞賜,一定是豐厚得很,說不定,能賣上一大筆銀子,誰不眼紅啊!”
桃桃愛財之處,倒是與我很像,不由問:“那你可作出來了?”
桃桃嘆一聲:“我連書都沒有讀過,還做甚麼詩呀,但是大主說,並不一定要文采好,若只是應景,令她高興了,說不準也能得榜首,所以我纔在這裏想,但是我覺得,魁首一定是趙娘子了。”
我略覺驚訝:“趙香娘子?”
桃桃點頭,道:“趙娘子可是出身書香門第的,琴棋書畫樣樣都會,只是後來家中獲罪被牽連,成了奴籍,是大主親自要她入府的,汀蘭娘子與府上許多侍女的學問,也多是她教的。”
我垂眸輕輕笑了,原來還有這樣的事,也難怪了,朝夕相處,豈會沒有一絲情誼在。
桃桃看我一眼,又問:“趙娘子沒有教你麼?聽說受大主器重的人,趙娘子都會教授她們學問的。”
我搖搖頭:“大約我並不受大主器重。”
桃桃略想了想,認同了這話,忽地想起甚麼,問道:“那你從前寫過詩麼?”
我微愣,道:“寫過。”
她即刻露出笑容,拉過我的手腕輕搖:“那你教我罷!我一點兒也不會,到時候恐怕只是一二三四五,令人笑得哭了!”
我不免失笑:“你倒是也懂得韻腳。”
她彎下眉眼,笑容燦然,令我也覺得快活許多,輕聲道:“若你不嫌棄,我可以幫你寫幾句,倘若得了賞賜,也分我一些,如何?”
她疑惑問我:“你既然會寫,爲何不自己寫,這樣咱們不就都有賞賜了?”
垂眉斂去心上苦澀,我會做詩文,也曾擺弄過丹青翰墨,但那都是過去,不必要去爭這個名聲,倘若能令桃桃得到賞賜,也算是報答她對我的照拂。
“我並不想惹麻煩,”我道,“眼下只有你知道我不是張萍兒,倘若太過顯眼,被當作妖邪抓起來可怎麼了得?”
桃桃恍然大悟,又拍一拍我的肩膀:“那你可不能寫得太好,我可沒有那樣的學問。”
我輕笑頜首:“我才疏學淺,也沒有甚麼學問。”
桃桃頗爲滿意,自懷中掏出一盒胭脂,遞到我跟前,笑道:“我看你從不打扮,看來又總是憂心忡忡,想必很不快樂,你雖然不是萍兒,但這個胭脂我還是想送給你,希望你能因此高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