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賞賜 (1/2)
第21章 賞賜
駙馬別院並未燃燈,也無人看守,我再一次踏入,像是走入一段過往時光,與當夜望見醉酒的公主不同,如今我要去見的,是清醒而時過境遷的她。
我在青雲亭的桐花樹旁尋到了她,想來是自宮宴後她便已經來了這裏,那身繁複的宮裝襯出她有些單薄的身影,在這樣的暮春時節,顯得有些蕭瑟,我忽覺有些心疼,卻又譏笑自己,及至今日仍在爲她擔憂。
有風拂過,那些紫白花瓣簌簌而落,宛如一場五月雪,落在她的肩頭,她似有所感,側目望來,目中似乎亮了亮,隨後她呼喚我:“過來。”
我被這樣的場景所蠱惑,來不及思考,已走到她身旁,同她一起觀賞降落的桐花。
那令我有些恍然,似乎想起某個春日,公主朦朧的身影。
我其實並不愛桐花,當年院中所種植桐花,也不過是爲了學文人附庸風雅,隨意挑選,但此後卻深陷於桐花所構建的幻影之中,無法自拔,由此對桐花亦生出許多喜愛來。
我想或許公主已然忘記了那段歲月,而我也並無任何機會去向她提及,青雲亭中桐花與她給我烙下的情思。
“月下何所有,一樹紫桐花,桐花半落時,複道正相思【1】”身旁公主忽然開口,語調輕輕,並無甚情緒,我卻深覺呼吸滯澀,要喘步上氣來。
她轉首向我望來,緩聲問道:“你讀過這首詩麼?”
我的身軀微僵,勉強笑了笑,卻搖首回道:“奴不曾讀過。”
怎麼會沒有讀過呢,公主還問過我,爲何喜歡桐花,我的回答便是這一首詩。
那時的她還問我:“範評,你有相思的人麼?”
我並不敢告訴她,於是只是說:“有公主在,範評怎麼敢再有相思的人。”
公主不置可否,我想她其實只是隨意問起,因此並不在乎我所念的人究竟是誰。
而此時公主再用這句話來問,令我全然無法招架,更加不敢回答,不敢承認自己就是範評。
公主靜了片刻,又讓我往青雲亭中去,石桌上擺着一個食盒,她示意我打開,揭開盒蓋,才發現只是兩隻糉子。
她道:“宮中賞賜,給你的。”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在期待我的反應,我略有怔愣,垂首道:“奴惶恐,不敢收受。”
公主在石凳上坐下,似乎有些疲累,支手撐着額角,垂目斂去情緒,並不在意我的拒絕:“剝開。”
我略站了站,還是依言將糉子剝開放在她跟前,糉子冒着熱氣,從宮內到大長公主府,不知道她爲何要帶着這兩隻糉子,也不知道她如何保持着溫熱。
大概是我不曾動作,她用牙箸夾下一塊,遞到我跟前,卻也不再往前,只是靜靜地盯着我,好像只要我不喫,我們就會這樣僵持一夜。
我敗下陣來,另外去夾了起來,放入嘴中,但品嚐不出任何味道,胸腔之中只有疑惑,不甘,以及對她此行徑帶來的莫名委屈。
公主見我自行嚐了一塊,似有些不滿,卻也沒有逼迫,只是放下了牙箸,又問我:“怎麼樣?”
我向她躬身行禮:“大長公主賞賜之物,定是美味至極,奴從未嘗過如此佳物。”
“哦,”她懶懶應了一聲,不知甚麼意思,又道,“可我覺得不好喫。”
我不敢答話,她又說:“不如騭奴南安街上買的好喫。”
我心口猛地一抽,差點兒滾下淚來,她還記得,她明明記得,可是爲甚麼如今卻又要用這些話來折磨我,那些苦澀幾乎要自心口湧上我的喉嚨,讓我溺死在那個當下。
長久的沉默之後,她又問我:“你今夜在做甚麼?”
我如實回答:“奴與吳家令、桃桃,還有趙娘子在院中喫糉飲酒,說了會兒話。”
“說了甚麼?”公主追問。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想知道些甚麼,只好說:“說了大長公主的仁善寬厚,吳家令要奴常懷感恩之心。”
公主默然,挑了挑食盒中的兩隻糉子,看那樣子,她其實並不想喫,而我的拒絕,使那隻糉子更顯得滑稽可笑,她久久不語,在我的脊背漸漸發僵之際,她又問道:“你更願意跟桃桃在一起麼?”
我一驚,訝然望着她,公主並不看我,只是一副懶怠冷淡的模樣,那究竟是甚麼意思呢,我思量半晌,向她道:“奴深受桃桃照拂,自然也該對她好。”
她執箸的手滯在半空,又輕輕放下,隨即起身走至一旁,身形微晃,更顯得有些單薄,她背對着我,語氣冷淡:“不喫的話就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