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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自盡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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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自盡

自那以後,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見公主,而她亦不再用之前那些小手段來叫我哄她,這令我極爲難過。

我不知道向她袒露身份會令她如此憤怒, 不肯原諒我,我以爲這七年的相伴, 至少可以令她將我當做一位朋友,僅僅是如此簡單的祈願, 她也不願給我。

終於有一日我忍不住, 又去了留春閣尋找公主,但被告知公主並不在府上, 我詢問她公主的去向, 卻又聽她說公主近來頻繁出門,似有要事在身, 她們並不清楚。

我想或許是齊王有了動作, 而她去見了太子。

及至入夜, 依舊沒有公主身影, 我悵然苦笑一聲, 返回自己院中,那是一段不長的距離, 我卻走得極爲緩慢,像是這七年的點滴鋪就一條長途, 而我並不知道終點在何處。

到了十一月,我終究迎來了最終的結局,齊王攜百官上奏,斥責吏部尚書範澤民貪污, 使襄州淪爲煉獄, 但與此同此, 太子亦被以私造甲冑兵器之名彈劾,坐實謀逆。

而所用的錢財,即爲吏部尚書貪污銀兩,先皇大怒,一干人等悉數入獄,直到抄家那日,我才又見到公主。

她站在齊王身旁,冷眼看着範府之人被戴上枷鎖,押解入獄,一直到那時我才恍然明白,她不是甚麼太子一黨,她所支持的,從來都是齊王。

我的目光與她相撞,卻被她避開,那令我幾乎摔到在地,齊王宣讀旨意之時,她也沒有任何動容。

我陡然失笑,這七年來的一切,原來並不是只有我在騙她,公主同樣也在欺騙我。

天牢之中長年晦暗,只有一扇小窗,寥寥灑下一縷天光,令我得以分辨日夜,那段日子極爲難熬,無論是當時,抑或是之後,我都不願意再度回想,那幾乎是將我的心一併撕開,將過往我所經受的一切痛苦都被攤開放在明面。

先皇令齊王主審此案,而我一如當時對的承諾,爲襄州之事作證,儘管這令我負上諸多罵名,但那個時候,我其實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看守的獄卒總愛喝酒,在陰暗地牢裏掰扯許多閒話,那聲音自幽幽天牢之中傳來,令我捕獲到當今時局,但我不甚在意,我在意的,只有他們提及公主的那些話。

“你聽說沒有,齊王請求賜死范家所有人,殺雞儆猴,皇上答應了,柔嘉公主竟然以夫妻情深爲由,請賜毒酒親自送範駙馬上路,以保全他的屍體。”

“嘖嘖,真不知道是狠心還是好心了,到底是夫妻,竟然要親自動手?”

“範駙馬雖然窩囊了些,但聽說對公主是極好的,京中都盛讚沒有這樣愛護妻子的丈夫,真是可憐。”

“有甚麼可憐的,狀告生父,那可是大不孝,還害得全家都獲了死罪,這種人,要是我的孩子,我頭一個把他的腿打斷!”

“你這人,孝順有甚麼用,範駙馬是忠義之輩,我聽說襄州死了不少人,有冤都無處訴,多虧了範駙馬爲他們伸冤,這叫大義滅親,要我說,不該是死罪的。”

“斷案哪輪得到你我來評,再說太子可是謀逆,你說這天下早晚是他的,急甚麼,現在好了,被一鍋端了吧。”

“誰知道真的假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算了算了,輪不着你我來操心,還是喝酒吧!”

……

他們的聲音漸漸消散,只有醉酒之後的互相吵鬧之語,我望着空蕩蕩的牢獄,神思恍惚,父親與範謙仍在受審之中,獄卒沒有當着他們的面這樣說,或許是對我莫大的仁慈。

我希望那是假話,是他們殺人誅心的手段,但當公主當真攜毒酒來到我的牢房之中時,我仍舊不免爲此感到絕望與痛苦。

那時公主眉間有愁容,但更多的是不容拒絕,她說:“範評,喝了它。”

我呵笑一聲,望着破舊木案前的那杯清酒,看不出有任何有毒的跡象,卻是我與她最後的結局,我悵然詢問她:“這是公主想要的麼?”

公主身後跟隨着衆多侍衛,她微微蹙眉,沒有解釋,只是說:“範評,信我,這是最好的辦法。”

我信她,這或許的確是最好的辦法,倘若由他人運行,我或許會被綁縛雙手,在行刑臺前被斬首,而當他們回收屍體時便會發現,駙馬範評,實爲女子。

這是天家之恥,想必先皇,公主,都不想見這樣的醜事爲天下所知。

我垂首捏緊雙拳,跪坐在木案前,輕聲道:“請公主再容我一夜,可好?”

我擡首以期盼目光看她,輕聲道:“父親與範謙還在受審,今夜應當就回來了,我還有些話想和他們說。”

那只是我的推脫之詞,公主略有猶疑,但終究還是答應了,或許她還對我存有一些不忍,而我不願死在她眼前。

深夜時,萬籟俱寂,父親與範謙已然昏睡,我解開纏胸之帶,踩上木案,自那扇小窗之中穿過長帶,繞過脖頸,輕輕踢翻腳下的木案與那杯毒酒。

窒息感令我整張面孔都漲得通紅,我死死咬住嘴脣,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能夠不吵醒天牢衆人,我的雙指在漆黑牆面抓過,血與污泥纏繞在指尖,卻無法緩解任何痛苦。

承安二十二年冬,我吊死於那個天牢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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